沈知白的家和她的人一样，干净简约，黑白灰主调，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连书架上的书都按高度排列，带着点强迫症式的规整。

“坐。” 沈知白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拿医药箱，“先给你处理脚踝，再处理我的胳膊。”

“先处理你的！” 苏砚立刻说，“你流了好多血。”

“皮外伤，不碍事。” 沈知白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蹲下身，轻轻抬起她的脚踝，“先冰敷，不然明天肿得更厉害。”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苏砚脚踝的时候，苏砚下意识缩了一下。

“疼？” 沈知白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紧张。

“不、不是。” 苏砚有点不自然，“有点痒。”

沈知白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很浅：“忍着点，敷完就好了。”

她低头给苏砚敷冰袋，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客厅的暖光落在她侧脸上，柔和了平时的冷硬，连下颌线都软了几分。

苏砚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跳有点快。

长这么大，除了家人，很少有人这么细心地照顾她。

还是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

可偏偏，这个人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冲出来，总能在细节上照顾到她的情绪。

“看什么？” 沈知白忽然抬头，撞进她的目光里。

苏砚有点慌，立刻别开脸：“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手法挺专业的。”

“做法医的，处理外伤是基本功。” 沈知白收回目光，把冰袋固定好，“好了，别乱动，敷二十分钟。”

说完，她才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给自己处理胳膊上的伤口。

伤口很长，划开了一道深口子，需要消毒缝合。

沈知白拿着碘伏棉片，直接往伤口上擦，眉头都没皱一下，像在处理别人的伤口。

苏砚看着都疼。

“你轻点啊。” 她忍不住说，“那么深，不疼吗？”

“习惯了。” 沈知白头也没抬，“出现场经常受伤，疼着疼着就麻木了。”

说得轻描淡写，可苏砚听着，心里却揪了一下。

她这些年，一个人查案，一个人出现场，一个人处理伤口，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我帮你吧。” 苏砚挪过去，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镊子，“你自己不方便，容易感染。”

沈知白愣了一下，没拒绝：“好。”

苏砚坐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给她消毒、缝合。她学过急救，手法不算特别专业，但也稳。

指尖碰到她胳膊的皮肤，微凉，触感很细腻。苏砚尽量放轻动作，怕弄疼她。

“疼就说。” 她低声说。

“嗯。” 沈知白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客厅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苏砚低着头，专注地处理伤口。沈知白侧头看着她的发顶，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和认真抿着的嘴唇。

心跳忽然就乱了半拍。

她赶紧别开脸，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气氛有点暖，有点暧昧，像化不开的糖。

“好了。” 苏砚最后贴上纱布，松了口气，“暂时别碰水，明天换一次药。”

“谢谢。” 沈知白活动了一下胳膊，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

“跟我客气什么。” 苏砚笑了笑，“刚才你还救了我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距离好像一下子就近了很多。

不再是单纯的搭档，更像…… 可以彼此托付后背的人。

晚上，沈知白给她收拾了客房。

床单被子都是新换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干净。

“今晚就住这儿，别回去了。” 沈知白靠在门框上，“雨大，而且…… 赵国栋说不定还盯着你，一个人不安全。”

“好。” 苏砚没推辞。

她确实也有点怕。

不是怕鬼，是怕赵国栋狗急跳墙，找上门来。

而且，有沈知白在，她睡得踏实。

半夜，苏砚醒了一次。

口渴，想出去倒水。

她轻轻打开房门，客厅里还亮着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

沈知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正低头看着。

她没穿外套，只穿了件白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比平时柔和很多。侧脸在灯光下泛着暖光，眼神里带着点怀念，还有点淡淡的难过。

苏砚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还没睡？” 她轻声问。

沈知白抬头，看到是她，有点意外：“吵醒你了？”

“没有，渴了，起来倒水。” 苏砚坐到她旁边，瞥见相册里的照片 —— 是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眉眼和沈知白有几分像，笑得很温和。

“是你爸爸？”

“嗯。” 沈知白指尖轻轻拂过照片，“沈敬山。我妈总说，我跟他长得像，性格也像。”

“他一定是个很好的法医。” 苏砚轻声说。

“他是。” 沈知白笑了笑，笑意有点涩，“别人都说，他的刀下从来没有冤魂。可最后，他自己的死，都成了糊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