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两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沈知白先给李建国打了电话,简单说了证据的事,让他安排人盯紧赵国栋,防止对方跑路。
挂了电话,车厢里静了下来。
苏砚坐在副驾,慢慢翻着那本工作笔记。
从第一页开始,吴清的字迹一直很工整,记录着每个被霸凌学生的情况,每个学生的性格、家庭状况、被欺负的细节,都写得很细。
“三月十二日,林晓语又被堵了,校服被泼了墨水。她不敢告诉家里,怕父母担心。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四月三号,找张婷家长谈话,对方态度蛮横,说孩子只是闹着玩。赵国栋在旁边打圆场,明显收了好处。这笔账我记下了。”
“四月十五号,又有个女生被堵在厕所,拍了视频。我去找校领导反映,校长让我别多管闲事,说影响学校声誉。声誉比孩子重要?真是笑话。”
字里行间都是火气,也都是软心肠。
他不是那种喊打喊杀的热血性格,只是个普通老师,见不得学生受委屈,哪怕得罪领导,也要管到底。
苏砚看着看着,心里有点发酸。
这样的老师,不该是那样的下场。
翻到中间部分,笔记的内容开始转向赵国栋。
吴清偷偷收集了他收受贿赂的证据:转账记录、送礼清单、帮学生篡改处分的签字文件,一样一样,都贴在笔记本里。
“五月二号,证据差不多齐了。下周就去教育局举报,连同霸凌的事一起。不能再让赵国栋祸害学生了。”
“五月七号,有人给我寄了个快递,是串铜风铃,刻着槐字。没写寄件人。看着挺晦气的,我扔办公室了。总觉得最近有人跟着我,可能是我想多了。”
看到这里,苏砚和沈知白对视了一眼。
风铃果然是匿名寄来的。
和 “老槐” 有关。
吴清收到风铃后没多久,就出事了。
这串风铃,更像一个死亡预告。
“五月十号,感觉不对劲。办公室的东西被动过,备课本少了一本。我怀疑是赵国栋干的。举报材料我转移了,藏在地下室储藏室,钥匙给了晓语一把。真要是出了事,她能把证据交出去。”
“五月十二号,赵国栋约我明天下午去西教学楼五楼谈,说想通了,要把材料交出来,跟我一起去自首。我知道没这么简单,但我必须去。如果他真的肯认错,也算好事。”
“明天去了,万一我没回来…… 希望看到这本子的人,能把举报材料交上去。别让那些孩子白受委屈,也别让坏人逍遥法外。”
这是最后一页。
字迹比前面潦草,能看出写字的人有点急,也有点慌,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日期是五月十三号。
他坠楼的那天。
他知道可能有危险,还是去了。
不是傻,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对方能回头。
可赵国栋根本没打算回头。
他把人从五楼推了下去,伪造成抑郁自杀,拿走了备课本,封了地下室,把所有证据都藏了起来。
这一藏,就是五年。
“和我们推测的一样。” 沈知白声音很低,“他是赴约的时候被害的。不是自杀,是谋杀。”
“证据链基本齐了。” 苏砚合上笔记本,“有行贿材料、霸凌证据,还有他约吴老师见面的记录,再加上林晓语的证词、赵国栋出现在废楼的证据,足够立案侦查了。”
“还差最后一环。” 沈知白说,“直接证据。证明他推了吴清的直接证据。”
毕竟过了五年,现场早就没了,尸体也火化了。
没有直接物证,很难定谋杀罪。
“总会找到的。” 苏砚很笃定,“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五年前没发现,不代表不存在。”
沈知白点点头,发动车子。
车子驶离废楼区域,苏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西教学楼渐渐远去,红砖墙面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五年了。
沉在里面的真相,终于要浮上来了。
车子刚开到主路,沈知白的手机响了。
是痕检科老周打来的。
“沈法医,有新发现!” 老周的声音有点急,“我们在储藏室门框上提取到了两组指纹,一组是孟小雨的,还有一组…… 比对上了,是赵国栋的!而且残留的皮屑显示,他近期就去过,不超过三天。”
苏砚心里一动。
太好了。
这就证明,赵国栋近期确实去过储藏室。
孟小雨找到证据的时候,他可能就在旁边。
甚至,孟小雨坠楼那天,他就在现场。
“还有更邪门的。” 老周顿了顿,“我们还在门框上发现了一点纤维,不是现在的布料,是五年前的老款工装。和吴清当年穿的那件外套材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