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江城大学的西北角彻底融进了墨色里。
悬铃木的枝叶把月光剪得稀碎,落在西教学楼的红砖墙上,像一片片发黑的血斑。风卷着枯叶刮过木板窗,发出呜呜的咽声,整栋楼像个濒死的巨人,在黑暗里苟延残喘。
沈知白把车停在林外土路,熄了火:“今晚主要找地下室入口,别恋战,找到就撤。孟小雨日记里写入口在一楼东侧,被杂物封死了。”
“大半夜来找地下室,你就不怕撞上个‘夜班老师’?” 苏砚推开车门,夜风裹着湿冷的霉味扑过来,她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电击棒。
“真撞上了,正好问问他当年的事。” 沈知白拎着撬棍和检测箱下车,反手关车门的声音压得很轻,“跟紧我,别走散。对方既然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写字,就敢对我们动手。”
话是冷的,手却很自然地牵了苏砚手腕一下,把人拉到自己身侧。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沈知白很快松开手,率先往树林里走。
苏砚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手腕上还留着微凉的触感,心里悄悄暖了半分。
这人永远这样,嘴上不说软话,动作永远比语言先一步。
树林里的路比上次更难走,杂草缠脚踝,树枝刮衣角,越往里走越静,连虫鸣都死绝了。苏砚数着自己的呼吸,总觉得身后多了一道脚步声,踩着一模一样的步子,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没回头。
上次回头什么都没有,反而乱了心神。
走到废楼门口,沈知白先贴墙听了半分钟。
楼里死一般的静,连风声都被厚墙吞了。
“没人。” 她低声说,捅开锈锁,推门进去。
铁门吱呀一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回音顺着楼梯滚上去,像有人在楼上跟着应了一声。
一楼比楼上更潮,寒气从水泥地往上渗,顺着裤腿往骨头缝里钻。两人没开手电,摸着墙往东走,鞋底碾过灰尘,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应该就在前面杂物间后面。” 沈知白用气声说,“孟小雨写‘最里面的杂物间往后走,有个铁门,封着砖’。”
两人摸黑走到杂物间,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更浓的霉味涌出来。沈知白拧亮手电,冷白的光束扫过堆得老高的旧课桌、破扫帚,最后落在最里面的墙面上。
墙面果然有被砖封死的痕迹,半人高的铁门被红砖糊了大半,只露出顶端一点锈迹斑斑的门框,挂着把烂得快融掉的铁锁。
“就是这儿。” 苏砚走过去,指尖碰了碰砖块,“砖缝是新的,最近有人动过。”
灰很新,没有积年的浮尘,说明孟小雨进来过,甚至可能张雅她们也进来过。
沈知白蹲下身,研究门锁:“锁芯锈死了,得撬开。里面应该就是储藏室。”
她刚拿出撬棍,二楼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咚。
很沉,很闷,像皮鞋鞋跟磕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
两人同时僵住了。
沈知白立刻关了手电,杂物间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咚。
第二声又响了,往下走了一级台阶。
很慢,很稳,一步一顿,不慌不忙地往一楼来。
真的是皮鞋声。
硬底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脆而沉,在空楼里撞出回声,一下一下,像踩在人的神经上。
苏砚屏住呼吸,手心瞬间冒了冷汗。
她们进来的时候明明锁了门,楼里不可能有别人。
除非,这个人早就藏在楼里了。
从她们进校门开始,甚至更早,对方就在这儿等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一楼走廊。
咚,咚。
不紧不慢地往杂物间方向走。
沈知白立刻拉着苏砚躲到旧课桌后面,用破扫帚挡住身形。她把电击棒塞到苏砚手里,自己握紧了撬棍,身体微微前倾,把苏砚护在身后。
脚步声停在了杂物间门口。
门外的人好像在听里面的动静。
苏砚甚至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男士香烟,带着点焦苦的味道,顺着门缝飘进来。
几秒钟像几个小时那么长。
苏砚攥着电击棒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她能感觉到沈知白的后背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弹出去。
门外的人又动了。
没进来,也没走,沿着走廊慢慢踱了几步,又往楼梯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