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三楼的走廊飘着廉价香水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正午的天光透过走廊窗户照进来，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宿管阿姨领着两人走到 302 门口，敲了敲门：“张雅，有人找你们。”

里面传来漫不经心的 “进来”，尾音拖得很长，带着点不耐。

推开门的瞬间，苏砚皱了皱眉。

宿舍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空气里混着烟味和外卖的油腻味。三个女生围坐在桌子旁刷手机，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奶茶和拆开的零食袋，乱糟糟的。

最中间的女生染着棕红色的头发，指甲做着钻，正对着镜子涂口红，抬眼扫了她们一下，又收回目光：“谁啊？宿管怎么什么人都往里面放。”

这就是张雅，霸凌的主谋。

她旁边两个女生，一个烫着羊毛卷，抱着胳膊看热闹，是李萌；另一个留着黑长直，低着头抠手指，全程没抬头，是王玥。

“我是苏律师，这位是沈法医。” 苏砚掏出委托书放在桌上，“孟小雨坠楼的案子，家属委托我们重新调查。想找你们了解点情况。”

“孟小雨？” 张雅嗤笑一声，把口红盖 “啪” 地合上，“她自杀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警察都问过八百遍了，烦不烦。”

“是不是自杀，还不一定。” 苏砚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三人的脸，“她死前长期被霸凌，这件事，你们应该清楚吧？”

李萌立刻接话，语气尖酸：“什么霸凌啊？同学之间开开玩笑而已。她自己玻璃心想不开，还能怪到我们头上？苏律师说话要讲证据的。”

“剪碎她的衣服，扔她的课本，把她堵在厕所泼水，这叫开玩笑？” 沈知白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冷劲，“这些行为，已经构成校园欺凌，情节严重的，可以追究民事甚至刑事责任。”

张雅满不在乎地往后一靠，挑了挑眉：“追究啊？有证据吗？谁看见了？孟小雨自己都没说过，她死了倒成我们的错了？”

她有恃无恐。

没有监控，没有证人，受害者死无对证，所有的霸凌都可以推成 “同学矛盾”“开玩笑”。校方和稀泥，家长撑腰，她早就笃定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苏砚没急着反驳，目光扫过宿舍的角落。

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款式是五年前的老款，领口磨得起了毛。废楼里看到的那个人影，穿的就是同款校服。

李萌放在桌边的笔袋上，挂着个迷你铜铃挂件，锈迹斑斑，形状和杂物间的那串风铃一模一样。风从窗户缝吹进来，铜铃轻轻晃了晃，发出极细的叮铃声，和废楼里的铃声如出一辙。

苏砚心里一沉。

她们果然去过废楼。

甚至，那串风铃搞不好就是她们挂的。

“孟小雨出事那天晚上，你们在哪？” 苏砚收回目光，看向三人。

“在宿舍啊。” 张雅答得飞快，“我们仨通宵追剧，全宿舍的人都能作证。宿管阿姨十点查寝也看到我们了，第二天早上才出门。”

“一整晚都没出去过？”

“没有。” 李萌立刻接话，“我们连厕所都结伴去的，谁都没单独离开过。不信你去问宿管，监控也能查。”

两人对视一眼。

又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和陈默的案子一样，时间卡得严丝合缝，人证齐全。

“行了吧？问完了吗？” 张雅站起身，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问完就走吧，我们还要休息呢。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宿舍领，怪晦气的。”

“张雅。” 苏砚看着她，语气冷了点，“孟小雨才走了不到半个月。你们天天住在一个宿舍，一点愧疚都没有？”

“愧疚什么？” 张雅笑了，笑得很刺眼，“路是她自己选的，楼是她自己跳的，关我们什么事？要怪就怪她自己心眼小，经不起玩笑。”

话说得轻飘飘的，像踩碎一片落叶。

一条人命，在她眼里就是 “心眼小”“经不起玩笑”。

沈知白的脸色沉了下来，指尖微微攥紧。她见过很多冷漠的凶手，可这么年轻的姑娘，说出这么凉薄的话，还是让人后背发寒。

“我们走。” 苏砚拉了她一下。

再聊下去没有意义，这三个人早就串好了口供，油盐不进。

两人走出宿舍，门在身后 “砰” 地关上，伴随着里面传来的嗤笑声。

走廊里的光线亮了些，苏砚却觉得心里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