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楼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林薇在车里吓得缩成一团,见她们下来才松了口气。送林薇回宿舍后,两人直接回了律所,夜色裹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车厢里静得有点压抑。
“你觉得是什么人?” 苏砚先打破沉默。
“不好说。” 沈知白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路,“对楼里结构极熟,知道消防后门,知道避开主楼梯,行动悄无声息。要么是学校的老人,要么…… 就是经常泡在那栋楼里的人。”
“为了吓走查案的人?”
“大概率是。” 沈知白侧头看她一眼,“怕我们查到五年前的事。”
吴老师的死,果然没那么简单。
黑板上那行字,更像一种警告 —— 再查下去,孟小雨和吴老师的下场,就是她们的前车之鉴。
回到律所,沈知白先把带回来的课本、粉笔灰样本装好,安排明天送检。苏砚则拿出了从宿舍取来的孟小雨的日记。
浅蓝色的软皮本,边角磨得发毛,封面上贴着张小贴纸,是只小猫,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
两人坐在沙发上,就着台灯的光,一页一页往下翻。
前面大半年都是普通的校园日常:食堂的糖醋排骨好吃,专业课太难,流浪猫生了崽,计划暑假去看海。字迹秀气舒展,字里行间都是鲜活的劲儿,和照片上笑眼弯弯的姑娘一模一样。
翻到三月中旬,字迹开始沉下来。
「三月十二,晴。
张雅她们故意撞翻了我的饭,说我穷酸样不配坐食堂。我没吵,收拾了就走。
再忍三个月,实习就好了。」
「三月二十,阴。
晾在阳台的裙子被剪碎了,剪刀就放在我枕头底下。辅导员说没证据,让我自己注意点。
凭什么啊。」
「四月三号,雨。
她们把我的笔记扔到厕所,拍了视频发年级群。我躲在被子里哭到半夜。
为什么偏偏是我。」
苏砚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是典型的 “冷霸凌”—— 不动手,只搞孤立、损毁物品、言语羞辱、恶意传播。没有伤痕,没有证人,辅导员和稀泥,受害者连诉苦都像小题大做。
精神折磨,比皮肉疼多了。
沈知白指尖轻轻点在 “枕头底下的剪刀” 那行,指节微微泛白。
都把剪刀放枕头边了,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校方居然还能当 “同学矛盾” 处理。
再往后翻,孟小雨的状态越来越差。失眠、做噩梦、上课走神,成绩掉得厉害。她不敢告诉家里,怕父母担心,只能自己憋着。
直到四月中旬,她第一次走进西教学楼。
「四月十七,晴。
喂的三花躲进西教学楼了,我跟着进去找。
楼里好静,灰很厚。走到三楼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上课铃,叮铃叮铃的。可楼封了五年了,怎么会有铃?
可能是最近睡太少,幻听了。」
「四月二十,多云。
我又去了。铃声又响了,还有读书声,好多人一起读英语,像在上课。我顺着声音找过去,教室是空的,黑板上写着单词,是吴老师的字迹。
他们说吴老师五年前就死在里面了。
是不是他还在上课啊。」
「四月二十三,阴。
我翻了以前的论坛帖子,说吴老师是自杀的,可有人说他是被推下去的。
没人信。
我想查查。」
苏砚和沈知白对视了一眼。
孟小雨不是单纯被吓,她是主动在查吴老师的死因。
这才是她真正的死因。
霸凌是引子,可查到了五年前的真相,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越往后翻,字迹越乱,涂改也越多,纸页上偶尔沾着湿痕,是干了的泪渍。字里行间的恐惧越来越重,可偏生带着股轴劲儿,越怕越要查。
她找到了杂物间的风铃,发现了铜牌上的槐字;她摸到了地下室的入口,看到了锁着的储藏室;她甚至托人查了吴老师当年的事,知道他死前一直在举报校园霸凌和校方受贿。
「五月二号,雨。
我看到人影了!窗户上趴着个人,长头发,穿校服,一直盯着我看。
我拍了照片,她们都说我 P 的,说我疯了。
我没疯。
那楼里真的有人。」
「五月五号,晴。
我找到储藏室的钥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