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天快亮时才收住。
苏砚在客房睡了三个多小时,醒得很早。
她没惊动沈知白,一个人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园林慢慢从晨雾里显出来。
沈知白的家在十六楼,视野很好,小区绿化密,清晨的空气里带着草木湿凉的味道,很干净。
她靠在栏杆上,摸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彩信。
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源头。
拍摄时间就在沈知白从律所出来后十分钟。
对方一直跟在后面,看着她们走,看着她们上车,却没动手。
只是警告。
说明还不想把事情闹大。
或者说,还没到时候。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知白走过来,穿着白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比穿制服时软了些。她递过来一杯温水,杯壁温度刚好。
“早。” 她声音有点晨起的低哑,“睡得还好吗?”
“还行。” 苏砚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温度适中,“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 沈知白靠在另一侧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晨雾,“技术队的人半小时后到,家里扫一遍。上午九点去队里,正式碰案情。”
“好。”
两个人并肩站着,都没再说话。
清晨的风很软,吹得人很放松。
苏砚侧头看了她一眼。
卸下制服和法医的身份,沈知白看起来没那么冷了,下颌线还是利落的,可眉眼间少了庭审时的锋利,多了点松弛感。
像一把收了鞘的刀。
八点半,技术队的人走了。
客厅电视柜后面拆出一个针孔摄像头,无线传输,带内存卡,装了大概五六个小时。
“对方是昨天下午潜入的,应该是我们去写字楼复勘的时候。” 沈知白把检测报告推到桌上,“没留下指纹,手法很专业。”
“盯着我们聊案情。” 苏砚指尖点了点桌面,“说明周明宇的案子,确实戳到了什么人。”
“先不管他。” 沈知白收起报告,“我们查我们的。对方越急,越容易露马脚。”
她的心态很稳,像在解剖台上处理脏器,再复杂的局面,也拆成一步一步来。
苏砚很欣赏这一点。
做律师的也一样,越乱的局,越不能自乱阵脚。
九点整,刑侦支队会议室。
李建国把一摞资料拍在白板旁。
“周明宇的社会关系摸了一轮。” 他指着人物关系图,“这个人作风强硬,抢过下属功劳,挤走过竞争对手,仇家不少,但都没到杀人的份上。最近半年他主推的‘星途’项目,原本是策划组组长陈默的创意,被他硬抢过来,还把人踢出了项目组,扣了半年奖金。”
“陈默这个人呢?” 苏砚问。
“有动机,但是有不在场证明。” 李建国叹气,“案发当晚他母亲急性肠胃炎住院,他在医院陪床,监控和护士都能作证,整晚没离开过。”
“完美不在场证明。” 沈知白指尖敲了敲白板,“越是完美,越值得查。”
“我也觉得。” 李建国点头,“但没证据。而且陈默性格内向,话很少,看着老实巴交的,不像能想出这种杀人手法的人。”
苏砚笑了一下,很浅。
“李队,老实不代表没胆子。”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锐利,“逼到绝路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而且不在场证明,是可以做的。”
她打了六年刑事官司,见过太多看着无害的凶手。
越安静的人,下手越稳。
“这样,分工走。” 苏砚继续说,“沈法医负责物证溯源,制冷剂、麻醉剂、高压针管,顺着东西找人。我去会会这位陈默,看看他是真老实,还是装的。”
“我跟你一起?” 沈知白看向她。
“不用。” 苏砚摇头,“我以律师身份去,他不设防。你去了,反而打草惊蛇。”
沈知白看着她,眉头微蹙,显然不放心。
“我有分寸。” 苏砚补充了一句,“真有问题,我不会硬来。”
对峙了两秒,沈知白点头:“行。有事随时打电话。”
散会后,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很好,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沈知白发梢上,泛出浅金的绒光。
“真不用我陪?” 她又问了一句。
“真不用。” 苏砚笑着看她,“沈法医,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沈知白别开脸,往前走了两步。
“我不是紧张。” 她声音有点平,“只是觉得,对方已经盯上你了,你单独行动不安全。”
“放心,我惜命得很。” 苏砚跟上去,“查完我给你电话。”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背影利落。
沈知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拐角消失,才转身往法医中心走。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技术队发来消息:
摄像头安装痕迹里,检出极微量槐花粉,和周明宇案里的一致。
沈知白看着屏幕,眉头皱得更深。
她没打算现在告诉苏砚。
案子刚有眉目,不能被旧案的事乱了节奏。
等有了实锤再说。
阳光落在屏幕上,有点晃眼。
她收起手机,快步走向解剖室。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动过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尸体不会说谎。
下午三点,老城区回迁房小区。
陈默家在六楼,楼道很旧,墙皮剥落,光线昏暗。
苏砚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
节奏不快,力度适中,没有压迫感。
过了十几秒,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探出头,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很重,头发有点油,像是很多天没好好睡过。
“你找谁?” 他声音很轻,带着警惕。
“你好,我叫苏砚,律师。” 她递过名片,动作很平缓,“周明宇的案子,我是被告辩护律师,想找你了解点情况。不会耽误太久。”
陈默的眼神闪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着就要关门。
苏砚伸手抵住门板,力道不重,却很稳。
“陈先生,警方已经找过你了,多我一个律师问问,差别不大。” 她语气很平和,没有逼人的气势,“我只是来核实几个细节,不会给你添麻烦。”
陈默抿着嘴犹豫了几秒,还是拉开了门。
“进来吧。”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
里屋传来老人轻微的咳嗽声,应该是他母亲。
“我妈刚出院,身体弱。” 陈默给她倒了杯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小声点说。”
“好。” 苏砚坐下,目光快速扫过房间。
书架上摆满了互联网产品相关的书,书脊都翻旧了。书桌上堆着厚厚的项目笔记,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写着 “星途项目策划”,字迹工整。
是被抢走的那个项目。
“周总出事那天晚上,你一直在医院?” 苏砚先开口,语气像拉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