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病房明净的玻璃窗,筛落一层柔和的浅金,拂过洁白的床褥与挂壁的输液袋。
室内静谧安然,微凉的清风携着窗外草木的浅香,轻轻漫入病房,抚平了一室沉郁的伤痕气息。
江景是被指尖细微的酸胀感唤醒的。
浑身的筋骨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过,每一寸肌肤都带着细碎又沉钝的痛感,额头的擦伤还隐隐发烫,牵扯着神经,让她连睁眼的动作都透着几分乏力。
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以及身侧伏案小憩的人影。
明笙趴在病床边的原木桌沿上,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遮住了大半张清丽的脸颊,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下颌,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勾勒出温柔的弧度。她似乎守了整夜,脊背微微蜷缩,姿态疲惫却执拗,周身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只剩下全然的妥帖与守护。
江景的心头轻轻一颤,沉寂的温柔缓缓漫开。下意识抬起未输液的右手,指尖极轻地动了动,想要拂开她脸颊旁凌乱的发丝。
可就是这极其细微的一个动作,落在浅眠的明笙眼中,瞬间打破了病房的宁静。原本沉睡的明笙骤然睁眼,漆黑的眼眸瞬间褪去睡意,涌上清亮的眸光,反应快得惊人。
明笙揉了揉眼眸,目光牢牢锁住病床上的江景,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担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还疼?”
江景看着她眼底淡淡的红血丝下的疲惫,喉间微微发涩,原本虚弱的眉眼柔和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干涩的沙哑:“还好,不怎么疼了。”
明笙闻言,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却依旧没有放下心来,俯身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确认她精神状态尚可,悬了一整晚的心,才稍稍落地。
沉默半晌,江景敛去眼底的晦涩,抬眸看向身前的明笙,眼神带着几分试探,“阿笙,你来这,是不是江意告密?”
话音落下的瞬间,明笙眼底的温柔瞬间淡去,染上一层淡淡的沉凝。目光定定地落在江景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是有怎样,有什么好隐瞒的?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会被送进医院?”
明笙的目光太过通透锐利,像是能穿透所有伪装,直直看透她心底藏着的所有秘密与怯懦。
“我……我就是随便走走。”江景的声音支支吾吾,语气躲闪,底气全然不足,“没、没发生什么大事。”
明笙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随即微微敛眉,丝毫没有相信的意思。
江景抵不过她执拗又锐利的目光,垂下眼眸,长睫轻颤,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力,低声坦白:“我昨天晚上,在老巷被一群陌生人堵了,他们动手打了我。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些人,也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们。”
“没有看清样貌?没有任何线索?”明笙压下心底的情绪,声音沉稳依旧。
江景轻轻摇头,眉眼依旧耷拉着,“巷子里光线太暗,他们刻意遮挡了样貌,我根本来不及看清。”
明笙沉默良久,轻轻抬手,极轻地揉了揉她没有受伤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冷意:“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看着江景虚弱憔悴的模样,明笙心头的心疼愈发浓烈。受伤体虚最需温补,医院的餐食寡淡无味,根本不适合养伤。她眸光微动,心底瞬间有了打算,转头温柔叮嘱:“你躺着别动,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做营养餐,补充体力。”
江景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我会学,你乖乖躺好。”她替江景掖好被角,仔细确认输液管路通畅无误,又调低了病房的窗帘亮度,将一切打理妥当才离开。
*
站在家里的厨房里,厨具、食材一应俱全,是江景留下的痕迹。
不会可以学,明笙心想着。她拿出手机,点开美食教程APP,仔细翻找适合体虚伤者食用的清淡菜谱。
确定菜谱后,明笙戴好一次性手套,有条不紊地挑选食材。鱼肉、去腥。胡萝卜、切片,玉米、两段。于是,准备工作足足耗费了半个多小时。
一切食材就绪,明笙开启燃气灶,按照教程调节火候。她一手持锅铲,一手扶着锅沿,学着视频里的样子,先热油,再下入食材。
可理论终究抵不过实操。
一顿操作下来,菜要么焦糊,要么味咸。眉眼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挫败。明笙拿出手机,拨通陈欢的电话,“你现在有空吗?来医院厨房帮我一下。”
陈欢一进厨房,就看到灶台前脸因为油烟被熏到的明笙,还有东倒西歪的瓶子,忍不住直说:“笙姐,你把厨房炸了?”
明笙:……
“你教我做。”
感知到强烈威胁的陈欢:“笙姐放心交给我,保证让你学会。”
接下来的时间,陈欢一边操作,一边耐心细致地指导明笙。
“炒青菜要中小火,油温六成热就下菜,大火容易糊。”
“放盐一定要少量多次,尝着味道加,别一次倒太多。”
“蒸菜不用把控大火,中火慢蒸,口感才软糯入味。”
明笙看着陈欢,学着重新拿起锅铲,手腕慢慢发力,学着匀速翻炒青菜,动作从最初的僵硬生疏,渐渐变得流畅些许。
两个小时之后,江景的桌子前出现了几样色泽清爽、鲜香适口的营养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