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期待同你和君启在地狱相聚那天。”
“我和姐姐、我们会在地狱等你。”
……又是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术，或者天赋古怪的神血拥有者吗？
黛华缓慢收起短剑，或者此人其实两者都占？
她能从齐寻义诅咒话语里推断出后者绝对会去告密，对方满心期待天明之后自己和君启的死讯。
自己所做之事若被塞西莉娅君王发现，确实十有八九难逃一劫。
齐寻义也笃定她绝不会善罢甘休，若头顶死神镰刀要落下，黛华宁可双死也不要单赢。
她郑重将白晓霜所给予羽毛贴近胸口放下，而后收起刺向齐寻义那把镶嵌有红宝石的短剑。
手掌摩挲冷硬剑柄时，思绪不由有些飘忽。
这武器还是君启去年所送自己礼物。
缺乏柔情之人连送礼也总是别具特色。
黛华记得自己当时对上剑术课的君珏多看了两眼，会错意的人第二天叫人搬来几箱她珍藏长短双剑。
各色形态模样都有，全部任君挑选。
每一柄都是世间难寻珍宝，价值连城可供贵族传承百年供奉。
皇帝陛下就这么毫不在意尽数叫人搬来送她，每日一把能换着玩几年。
黛华记得当时剑出宝匣光华逼人，周遭围拢靠近宫人满眼艳羡，称赞感慨陛下深情专一。
连亲王都无法触碰宝剑说给王后就给王后，实在是让人羡慕不已。
随手抽剑把玩时，光可鉴人剑身折射出黛华面容。她微眯起眼，虚虚向前方一斩。
……羡慕吗？
……感动吗？
比起这些因她人而带来情绪，黛华心中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不甘心。
她清晰记得自己贪婪渴望眼目凝视剑上虚影。
若她是那个赠剑者该多好。
连城珠宝堆叠成山，君启想要多少她送给对方多少。
这些因君王喜好而诞生的各色利剑也是。
只要她想，永远要多少有多少，而不必等待来自她人宠爱“深情”。
作为落羽时那点天方夜谭想法很快烟消云散，她自嘲一笑，宽慰自己接受圣殿已陨落事实。
能够有尊严不必苟且存活于世就已足够，更别提还有帝国最尊贵之人倾心于自己。
落羽又何必奢求更多？
她没有感受过，所以来自灵魂深处的短暂渴望过后欲望之火很快熄灭不见。
可是黛华不同。
她真切生活于由她一手缔造圣殿为皇时代——塞西莉娅皇室算什么？塞西莉娅君主算什么？
君王都只是仰望她鞋履虫豸，抬脚便能轻易踩死。
总不过是踩死后再推上去一个新皇，新的傀儡继续受她掌控玩弄，无能为力注视她一点点蚕食整个帝国。
那样的风光与快意是现如今无法比较的，一直到死后多年黛华依旧念念不忘。
她不会回头的。
退路已全部断绝，黛华早已无法回头。
她存在多久，灵魂便不熄多久。
直到死亡彻底来临，也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挡她前行。
肩头落去厚厚一层花瓣，天际初明时，来自宫廷外恐怖讯息由不详黑鸟传递至王都各处。
黑压压人群围拢王都至高处钟楼，人群窃窃私语仰望瞳孔皆被一层血色笼罩。
一具小小身体没有任何遮掩，脆弱得像一片染血羽毛，由数枚铁钉钉死在停滞不动巨大时钟之上，成为中心轴外第二个锚点。
血液一滴一滴自高空落下，汇聚为快干涸血滩。
孩童身旁奇异金色字符狰狞而清晰，让所有受吸引而来之人都能清楚看见那两行金字——
［暴君不慈，必有天罚！！！！！］
［暴君不慈，必遭天灭！！！！！］
这样仇恨的笔触，与昨日里归家大臣所口口相传皇女逝去讯息，所有人脑海里几乎都闪过同一个事实——
这是来自特区神官们的报复。
以死去皇女尸身报复王座之上残暴君王。
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居民们颤抖瞳孔满是恐惧，待黑红军队到来时原本汇聚人流作鸟兽散。
肃穆军队为后方到来者让出整齐一条道路，尊贵之人鞋履停于干涸血泊前，耐心用天赋衍生物一点点收拢接近纯黑血液。
她拍拍手，形容狼狈周年与满目憎恶神官被押上前跪下。
再抬起手时宝剑利落斩下，削去二人半边肩膀。
“偏了。”
君启面容温和，苍白骨节藏进纯黑手套里，再度抬起手掌。
这一次对准的是二人手臂、而后是腿脚，凄惨到撕心裂肺嘶喊贯彻王都整个清晨。
下手留于余地的人还有耐性去问神官，“现在结束天赋的话，我会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满脸鲜血痛喘的人哈哈大笑，肆意侮辱嘲笑眼前人作为君王的无能为力。
“——在她尸骨化成灰前都别想从铁钉下解脱！！君启，贱人！这也是你未来的结局！！！”
指套扼住跪下女人口腔，长剑伸进去搅动很快令所有嘈杂声响消失不见。
半截血肉模糊舌头被挑出丢弃，厌倦折磨杀戮的人偏头去问身后跟随而来东方璟：“东方卿可有解除束缚的办法？”
东方璟满身冷汗，只道会尽力一试。
君启平静注视她，东方璟强压下欲哭无泪恐惧心情恭敬回答：“——下臣定会竭尽全力让小殿下早日安眠！”
待帝王转身离去后，她爬上数重弧形台阶来到巨大时钟下。
受身旁卫兵监督，东方璟对一起来此的另外两人疯狂使眼色。
九方亦困惑看她一眼，直截了当开口：“东方卿，你现在就可以想办法解救小殿下了。”
东方璟：“……”
她又去给方雪衣使眼色，后者拍拍她肩膀，神情平静。
“等你死了，我会为你守寡三年。然后拿你的遗产带月白再找十个大美人天天伺候我吃饭穿衣环游世界……”
方雪衣越说越美，说到最后语气还情不自禁带上了一点期待。
东方璟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你想都不要想，老娘死了也会变成鬼一直缠住你。”
方雪衣还有点遗憾。
两人打岔完九方亦挥手打发走那群士兵，“有我在这监工呢，你们去下面收拾那些碎肉断肢吧，看起来怪吓人的。”
士兵们纹丝不动：“那不是我等工作。”
九方亦搬出自己国师爱徒身份：“知道我老师是谁吗？就那个皇甫嵩你们总该知道吧？”
士兵们点头，她继续忽悠：“东方卿的天赋人越少发挥越好，你们这一个个高大个杵这里，影响她发挥了怎么办？”
好说歹说，一群自带血气亲兵才勉强退一步去到钟楼下等。
一左一右两人拍了拍九方亦肩膀。
东方璟：“大恩不言谢。”
方雪衣&东方璟：“来世必嫁你——”
“你俩完全恩将仇报！”
九方亦怕得跟见鬼一样，催促东方璟赶紧想办法脱身。
“照这个势头，杀完始作俑者就是宫里那位要倒霉了，等到宫中事情解决了就轮到我们这些人了……”
层层金字塔压下去，越靠近君启的人越倒霉，死的也越快。
唯一能唤回愤怒中的人几丝理智的，似乎只有让时间重塑、死去皇女起死回生了。
可这几乎是绝对不可能事情。
不过……
凡事总有例外。
“我是真不想用这招。”
塞西莉娅有史以来最为杰出联赛冠军、君王最受器重臣子忧伤叹了口气，一夕间仿佛成熟了十岁。
和她变成年上恋爱的方雪衣情况也没好到哪去，“本来打算用来给自己永葆青春的，唉……”
东方璟宽慰她：“我们雪衣就算老成掉牙老太太，那也是最风华绝代的掉牙老太太。”
方雪衣哦一声问她：“那你说我和王后谁更好看？”
东方璟：“……在我心里，你最美。”
两声呵呵。
旁人不清楚这俩货天赋，作为国师得意学徒的九方亦是再清楚不过的。
［星隐月现，月明星稀］
［你为星辰，可选定一个对象作为明月。当你距离月亮越远，月亮光芒愈明］
九方亦曾经联赛时濒死，与她同队的方雪衣反而见死不救八百里加急狂奔。
她当时无力伸出手试图挽回唯一剩下的队友，扑腾着扑腾着，发现自己能动弹了。
再向前爬几寸，发现自己能站起来了。
等到视野里已完全消失方雪衣身影，她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原地活蹦乱跳。
也是到后来关系更近方雪衣才告诉她自己这个天赋，九方亦当时非常惊奇：“那岂不是连将死之人也——”
“有些可以，有些是不行的。”
方雪衣严肃告诉她：“寿命将尽者，不行；命数到底时，不行。”
“而你当时命不该绝，所以可以。”
“那圣女召集所有天赋者那一夜，你……”
“那个时候，小殿下的命运已经结束了。我无法对她使用。”
九方亦禁不住有些茫然，“既然那时候不行，那现在也更不可能了啊！”
“——所以我们不还是要一起死翘翘吗？？”
“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呢。”
正午时分，太阳光芒愈发耀眼。
并肩背对太阳升起的两个人面容模糊叫人看不真切，东方璟话语里有淡淡笑意，还有几分微不可查希望。
是的……希望。
“我能感知到，在未来有和我血脉相连的人正拼尽全力为殿下运输生机。”
“以未来之人为联结，我和雪衣的天赋绝对能在此时发挥最大效用，去起死回生、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