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柔语气坐得离妹妹更近,伸手轻轻摸摸眼前人脑袋,将凌乱发丝一点点捋顺。
“好了……刚才是我语气太凶了,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不好。”
东方遥一字一顿开口,嗓音闷成一团。
“你太让我失望了,我豁出命来为你出生入死,结果你就这么对我。”
“……我并没有教你做过这种事情。”
“生命是很重要的东西,比一切花朵都要脆弱。你不能为了第二个人这么轻易就放弃它。”
“就算那个人再重要也不行,没有谁会比你更珍贵……”
话一出口东方月白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以她这个经常出现行刑台的刽子手来说这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公信力。
过去遵从皇帝陛下命令,她的双手确实沾染不少鲜血。
难道是因为自己缘故,东方遥才会耳濡目染越发轻视人命吗?
“……”
东方月白沉默了。
学着东方遥的样子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幽幽叹了口气。
当姐姐的没有为妹妹做好榜样,想要训斥批评都失去了落脚点。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还在等她下一句话的人半天没有听见声音,奇怪抬起头正看见身旁人这副模样。
搞什么??
刚止住的怒意再度席卷而来——她还没消气呢,东方月白这是哄着哄着把自己给哄自闭了?
东方遥一时不知道是笑是怒。
盯着那缠绕白瓷的黑发看了半晌,少年原本沸腾心绪慢慢平静下来,伸手戳了戳躲藏进臂弯里的人。
世界上最微小的金色太阳自黑暗里露出一点,安静眨动黑鸦鸦睫毛盯着她。
东方遥看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人,解下衣衫扣子将外套扯住盖在两人身上。
“过来一点。”
东方月白依言靠得更近,探过去身体尚未平稳便被少年一伸手揽进怀里。
“笨死了,这么冷也不怕生病。”
入手才觉这人看起来清冷挺拔,实际摸到的除骨头之外就是紧贴住身体肌肉。
些许不起眼伤疤淡粉一片,横亘在鲜少暴露肌肤上。
樱花一样蔓延,自脖颈以下尤其多。
东方月白头枕在她颈窝,睫毛眨动时扫过东方遥同样赤裸肌肤。
两人一时静默无言,只有少年指尖冰冷,一寸寸向下抚摸那些来自过去的伤痕。
“……”
“怎么不多涂点药?”
帝国的医疗水平没有差到需要让她留疤的程度吧?
她放松身体靠进尚未发育完全的少年怀抱里,正值成长期的孩子抽条得很快,身体反而格外单薄。
双手虚虚揽住怀中熟悉气息,东方月白紧绷已久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嗓音也带上几分倦怠意味。
“当时没来得及,后面好全才发现已经留疤。”
至于为了祛除疤痕专门去做手术这种事,对于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来说则完全没有必要。
每一处伤痕,都曾证明她过去荣耀。
东方遥自然不是嫌弃她太磕碰。
指尖抚在那些微凸起疤痕上,她心底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么多伤了。”
东方月白忍不住笑,胸腔共鸣的振动让距离她极尽的人忍不住想把她丢出去。
她已经很努力在忍受这么亲密接触的异样感,奈何身上人还不安分,又是笑又是眨眼,连带她手足无措僵硬发烫。
年长她几岁、在帝国律令里已经到达成婚年龄的女人轻轻摇头,“你要做第一个走出决胜门的人,今后起我身上伤痕只会多不会少。”
“那也是为了让月白卿再不用陷入任何生死险境。”
东方遥手指穿插进她发丝里,眼睫垂下,让人看不清黑眸深处情绪。
她微微用力迫使女人抬头,“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不管我是何种身份、今后又做出什么在所有人看来大逆不道举动——”
“对吗?”
“对。”
手中人毫不犹豫回答,执起她冰冷指尖放于唇下一吻,姿态虔诚而温柔。
塞西莉娅传统里,只有身居高位者才配得到下位者吻手礼。
她甘愿一直做眼前少年下位,一起上天堂也好、下地狱也罢,只要是为了这个人,粉身碎骨都在所不惜。
“我会成为遥一人的骑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东方遥终于开怀一笑,黑沉眸色也驱散几分阴霾。
上天没有让她死在这里,那么为了不辜负这份眷顾,她一定会比之前走得更远、更高。
一直到坐上那个至高无上位置,无人敢触碰她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