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未平水面之上,雪粒子一颗颗自白茫茫天空落下。
暗色水流于山与山的怀抱里摇晃,雪粒一寸寸深入水中,越向下越失去原本模样,化作万千水珠中一点。
仅有一点冰芒,砸落向昏迷不醒苍白脸颊。
……
冰冷缠绕住四肢百骸,沉得人手脚动弹不得。东方遥像陷入了有关虚无的梦魇,金色字符萤火般于周边飘浮。
……这些是什么东西?
她试图去走近一看,双脚却如陷入泥沼中拔不出来。
视线模糊不清,天地倒悬着供她观赏,朦胧光晕里天鹅般动人美丽女人轻轻哼唱着不知名童谣。
“‘泽’字怎么样?”
“……‘恩泽、润泽’,是再好不过了……我希望她今后能成为一个善良又光彩照人的……”
话语断断续续,隔着一层薄雾笼罩听不真切。
又是一道陌生声音,冥冥之中东方遥总感觉不久前在哪里听见过。
“那就叫她泽吧。”
温柔诉语渐渐远去,远处火光烧来,温暖触感慢慢烘烤着东方遥冻僵躯体。
知觉慢慢回复,在眼睫落下奇异触感时,她伸手抓住了另一人指尖。
东方遥睁开眼,正与低头看她的东方月白对上目光。
视线里女人上半身仅身着纯白抹胸,尚有未干水珠凝聚白瓷肌肤上,顺她倾身动作流过锁骨、滴落下随呼吸起伏紧实腰腹。
“醒了?”
东方月白声音有些沙哑,确认人已经恢复意识后收身后退,避免半干发丝触碰到眼前过于脆弱少年。
东方遥神情还有些恍惚,头脑昏昏沉沉。
她慢慢自地上撑坐起,一动弹才发觉身体痛得像被当年糕捶打过千百遍,嘶一声心情有些暴躁。
“这是什么地方?”她还以为会跟着东方月白一起摔死呢。
蹙眉打量四周,才发现两人身处一接近石洞的地方,缺口处一片闪射人眼白茫,细看才发现那是水面所折射雪光。
身旁是燃烧正烈火堆,驱散来自远处的寒气。
零星几点雪粒飘进来,再往里有一处不知通往何处的折角,消失方向景象看不太真切。
东方月白将燃起的火炭往她那边又拨了拨,侧对东方遥拿手指梳理纠缠发丝。
火光跳跃,她侧脸隐藏于半明半暗光线里,暴露出来身体线条漂亮凌厉得不可思议。
“我们在水底下。”
东方遥:?
那她怎么还能自由呼吸?
不过姐姐没有骗自己的道理,少年短暂震惊后很快接受现实。
对,她们在能够呼吸的水底下——封印神明之地可真神奇。
“多亏悬崖下是水域才没有摔死……”女人将长发简单扎成松散长辫拨到胸前,靠近火堆耐心烘烤属于东方遥的白金队服。
后者盯着那过于熟悉的衣服看了两秒,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胸口。
揪起领口往里看了看,很快又默默收回手。
得了,现在身上的干燥衣服全是东方月白的。
她就说怎么醒过来除了身上痛点没有难受的潮湿感,敢情是眼前人趁她没醒都弄好了。
中学过后东方遥就不留过长头发了,一直是半长不短垂向脑后。
眼下短发的好处就凸显出来,东方月白还在那里烤衣服晒头发,自己已经浑身清爽随时都能再出发。
梦里的碎片画面还是很让东方遥介意。
清醒之后原本历历在目一切却再度蒙上轻纱,任凭她如何回忆都无法再想起来。
正当少年冥思苦想时,耳边轻轻传来女人平静空灵声音,回荡在只有她们两人的宽阔石洞里。
“下次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
“比如说?”东方遥反问她。
“……”
东方月白有短暂静默,“比如说刚才。”
“已经成功去到对岸,为什么不跟着队友们一起离开?”
晃荡世界里少年毅然决然扑过来身影至今犹然令她心碎,这样的事情东方月白绝对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旁人做这种蠢事当然叫同归于尽一死一送。东方遥则又不然,深觉得以自己勇气定能让东方月白对自己刮目相看。
然而对方看样子不太领情,冷冷清清表情瞧不出来有丝毫感动迹象。
侥幸没有殉情的两人在黯淡光芒里安静对视,东方遥扯了扯嘴角,垂下眼睫不去看她。
“说话。”东方月白重复了一遍,“你并不是会感情用事的人。”
东方遥手指动弹,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怒意,想把那张逼问自己的脸揉碎成一团,再狠狠吞咽下去。
实则现实中东方遥只是抱住膝盖默默坐得离东方月白远了点,不说话也不给回应,沉默着一言不发。
又来了。
东方月白忍不住去揉捏眉心,“每次都这样……”
按枫野的话来说,东方遥这是在冷暴力她。
还不如像以往任性发脾气一样痛痛快快骂她一顿,再吵嚷着数落她当姐姐的是怎么不称职怎么让她不高兴了——总比现在委屈成一团的模样好。
盯着少年埋在膝盖上的后脑勺,东方月白沉默两秒后再度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