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第一次见东方遥时,来自贵族家的女孩骄傲得像只小天鹅。
漫不经心戏弄着将挪用福利院公款的院长,命令身后护卫马上去搜查整个福利院。
彼时的她作为院中最大的一个孩子,泪眼朦胧挡在受罚的小孩身上,裸露在外肌肤遍布大大小小伤痕。
在新一轮惩罚到来之前,那条在南音记忆里挥舞了整个童年的鞭子断为两截,再没有发出任何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
被众多守卫团团护在中间的女孩低头打量着她,也许是血肉模糊伤口触动了对方心中几丝怜悯。
东方遥向尘土里南音伸出手,话语冷漠,掌心所传来温度却是滚烫。
“我名为东方遥,代替家主巡查名下产业。所有涉嫌贪污人员皆已撤职追责……你们的委屈与诉求,即刻告诉我。”
“南音……”
福利院里的大孩子轻轻触碰一瞬那只干净手掌,朝发丝背光闪闪发亮的女孩露出一个真心笑容。
“我叫南音。”她说。
那年七月,东方遥七岁。
后来的每个周末她都会来,仿佛巡视自己领地一般在焕然一新福利院里巡查。
她每来一次这里的日子便会更好过一点。
新上任院长来自东方家本家,每当家族中尊贵者到来时院长都会笑着摸摸南音头,叫她去亲自迎接。
南音也乐意做这种轻松活计。
与原先的日子相比现在每一天都仿佛天堂一般幸福,温暖的食物、保暖的衣衫,还有最重要的念书机会。
她清楚是谁带来了这一切。
作为几乎被王都遗忘的破旧福利院,这里每一天都濒临破产。
院长平等厌恶憎恨着每一个送来这里分走救济金的孩子,对于手底下孩子非打即骂。
南音原本会在到达最低做工年纪后被送去灰色地带从事各种见不得光行业。
直到福利院被东方家收购,这份产业的主人突发奇想亲自来视察,就此改变了所有孩子的命运。
她们的相识是一场意外,其后更长远友谊不乏有南音出于私心去有意维护。
这个叫东方遥的女孩在过去几年从未和同龄人有过相处,她所能接触到和外界有关的一切只有通过姐姐与母亲。
自从认识南音后,她认识世界的途径便又多了一条。
顺理成章的,在来自上位者有意无意纵容下两个人走得越来越近,东方遥来往福利院也越发频繁。
十二月末尾,新年的前一天裹着红围巾的女孩在雪地里跑向她,一同而来的还有另一个好消息。
“跟我回家吧,南音。”
她记得那时东方遥的眼睛,亮晶晶像天上星子。
她听见抓住她手腕的女孩语气兴奋:“我已经说服姐姐和母亲了,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生活——”
那些跟她一起长大的福利院小孩们未来都已经有了着落,现在似乎该为自己打算了。
南音于是说好,将她掉落一半的围巾重新系整齐,牵着手与女孩一起回家。
出于某种自责,她总为心底不可言说心思感到愧疚,于是对待东方遥加倍纵容,几乎等同于第二个姐姐一般为女孩忙前忙后。
在完全依照自己想法的时光里长大,使得东方遥越发任性妄为、唯我独尊。
直到她选择杀死九方牧尘之前,南音都没有觉得就这样生活下去有什么不好。
九方牧尘是为自己而死的。
她无比清楚这个事实。
拥有恐怖力量的少年根本不明白何为克制,她还是如以前一样,要万事万物都顺应自己心思而来。
可南音这一次不能再继续顺应她想法。
本以为海上雪夜便是最后告别,不曾想世界重塑,一切都犹如新生。
罪孽尚未产生,幸福仍旧触手可及。
那么为了幼时便发誓要一直守护的、独属于东方遥的那份幸福,南音绝对不能让任何事情去破坏现在。
即使未来已和自己毫无关系。
拯救世人是她刻在骨子里必须遵从本心,至于心底深处再也不会示人的角落,自私也好自大也罢。
南音私心里只想少年一直如此肆意妄为下去,即使已有的幸福之下,是千疮百孔世界。
……
…………
“东方遥——”
思绪冰封,身体如处在冰天雪地般极寒。
“东方遥……”
远远传来陌生又熟悉呼唤,越来越接近、迫切。
“醒醒——东方遥——”
东方遥猛地自睡梦里睁开眼,被视线里红毛吓了一跳,一句“你谁啊”差点脱口而出。
还好她意识到这人是谁及时止住嘴,对于眼前一切还有些不明所以。
仰面躺在阳光下沙发上,周围熟悉脸孔围绕过来查看情况。
皇甫玉怀抱着一只壮实黑猫笑眯眯看着她:“午饭都没怎么动筷子,怎么睡这么死?”
李青涟随口猜测:“是不是昨天晚上通宵打游戏去了?”
她旁边给猫梳毛的宋绿漪闻言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