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东方月白这口气,自己这是快被放养了吗?在距离十八岁成年还有大半年的时候。
东方遥以手作枕,窝在臂弯里歪头打量距离不过一米的另一人。
“月白不是要当我唯一的骑士吗,你能忍受我身边有除了你之外的第二人?”
她避而不答,转而说道:“结婚生子并不是人生必完清单。”
东方月白私心里当然希望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妹妹永远不会爱上别人。
——可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
过去有司徒红莲那个冒失红毛,现在又是周绯以旧日婚约为由纠缠。
未来……未来。
帝国人才济济,天下英杰如过江之鲫。
所有人都能光明正大向东方遥示爱追求,唯独她不行。
作为占据了少年心中重要位置的姐姐,她无法卑劣地借血缘身份去诱哄涉世未深的孩子,去与她一同走上那条不归路。
绝不能再去渴求更多。
“我只是想在这个时候提前告诉遥,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了那个真心爱你,你也真心喜欢的人……”
“我会成全你们。”即使再不心甘。
“整个东方家都会是你的成婚礼物。”
——那个人不就是你吗?
这句话东方遥险些脱口而出。
已经涌上喉头的话语死死按耐住,她猛地偏头,错过了身旁人眼中一闪而过令人心碎哀伤。
就算真说出这句话,以循规蹈矩视命令为天责的东方月白性格,对方也一定会无奈中带着几分她读不懂情绪,平静拒绝她说出“我们是姐妹”这种话。
她此时心乱如麻,一时想起过去与这个人同眠同居日日夜夜,一时是齐忍冬安静捡拾落花的小巧身影。
作为十八岁的少年来看,对方面容身形都太过于稚嫩,连同那与所有人格格不入的奇异性格,自顾自活在自己世界中。
第一次知道齐忍冬,是在生理课堂上时台上讲师振振有词拿她举例。
十六岁窗外夏阳酷暑难耐,仅有的几缕清风吹不散难得断电学院课堂。
学生们大多神情倦怠,手中拿笔有一下没一下在白纸上划拉出痕迹。
对于自小养尊处优惯了的部分人来说,天气炎热却只能被困在宛如蒸笼般课堂里,这其中辛苦简直苦不堪言。
东方遥那时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汗湿后的衣服紧贴住后背前胸,她心下也越发不耐烦。
解开束缚住脖颈领带推开窗,几丝微风灌入稍稍缓解了几分燥热,那分清凉却只是转瞬即逝。
靠窗而坐少年课桌下双腿已蓄势待发,预备等讲师下一个转身便悄无声息翻出去。
她实在是受够这里了。
余光观察不受温度影响兴致高昂讲师,对方正讲到与课本上基因学有关的部分。
“……我们所有人都是神明的造物,神赐予我们一切,却也让我们无法与血缘相近之人结合——近亲之间通婚绝对会导致可怕的后果,诞生出饱含罪恶诅咒的后代!”
在说这番话时讲师那双激烈的眼睛,一直牢牢注视着东方遥方向。
后者被她盯得心下翻起惊涛骇浪,一时之间都忘记调换姿势移开发麻双腿。
身后却倏然传来另一道平静声音:“那只是您的个人武断而已。即使是帝国最权威官方报道,里面也没有任何言论指明近亲结合是有罪的存在。”
人群如朝圣般,将所有目光投向唯一开口的少年。
东方遥耳边钻进许多窃窃私语。
“……就是她吗,那个诅咒之女?”
“小点声,齐家可是出过巫蛊之祸,你们这么背后议论巫母和咒女的后代,小心人家——”
“小心什么?”
所有人口中的诅咒之女,那个眼黑占据过多眼白的黑长直女孩精准找到议论声最大之人,面向对方依旧是那副毫无起伏语气。
“齐家确实擅长各类古老偏门,但也没有你所说那么夸张。”
她环视四周,目光独独没有看向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专心翻窗的东方遥。
“如果那些巫蛊真有那么厉害的话,作为写在我诅咒娃娃上的你们,在今天之前早该死掉了才对。”
周遭一片哗然之声。
同课堂人脸红脖子粗猛地站起,“大家都听见了吧?这个怪物她一直在暗中诅咒我们!她想要我们死——”
“真是和她母亲们一样恶心!”
“歹竹怎么可能出好笋?齐思远当年敢同妖后一起谋害陛下,陛下慈悲只处死齐思远一人——但要我说罪人的血脉就该彻底终结!”
好吵。
东方遥皱起眉。
好吵。
身处所有流言蜚语中心,齐忍冬始终神情不变,甚至还有空闲向看过来的东方遥点点头,平静开口:“我没有做你的诅咒娃娃。”
同窗两年以来,这是她对东方遥说的第一句话。
也就是这一句话,让一直视所有人为透明的东方遥第一次注意到她,留下深刻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