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也怪不了东方月白,对方确实是为了她的安危立即做出了无情决定。
可对于倒在血泊中好友,东方遥实在是心绪难平。
南音确确实实好像被人操控一般,接连两次——
少年神情突然一顿,眉头情不自禁紧锁。
“……这世界上存在能操控人的邪术吗?”
红莲闻言大惊:“我知道朋友对自己下杀手姐姐又反杀朋友确实很让人受打击——但是我们得相信科学,不能怀疑从小到大受到的唯物教育啊!”
宋绿漪又给了红莲脑袋一巴掌,白眼快翻上天,“你对有神存在过的世界说唯物?”
李青涟注视着东方遥与红莲,话语很温和关切:“我并不知道你们两个是怎么了。”
一个过于唯物,一个过于唯心。
东方遥还是很怀疑:“宋绿漪也说了,这是个存在过神明的世界——那么有人拥有不一样的力量又有什么稀奇?”
“说不定在很久以前人人都拥有非凡力量!只是到现在岁月流逝,力量也消失不见。”
东方遥越想越笃定。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这么天马行空念头,但自从冒出后便立刻深信不疑。
不然怎么解释南音今日异常?
总不可能是喝醉酒耍酒疯,又或者是磕了什么奇怪的药在犯幻觉吧?
南音自小对自己要求甚严,从来都是滴酒不沾,更别提和那些下三滥的药商扯上关系。
东方遥思来想去她只可能是受到了外力蛊惑。
红莲揉揉头发看看两个好友又看看完全陷入在自己世界中的东方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觉得眼前人今天深受刺激,冲击过大以至于人都有点不着边际的疯狂。
一墙之隔,躺在手术台上的南音眼眸空洞无神注视着惨白天花板。
她瞳孔里慢慢倒映出一片雪白。
空茫一片,落于黑色瞳孔好似在下一场覆盖天地万物大雪。
那道在宴会厅中出现的白色身影再度漂浮于天花板上,如同某种似人非人生物,白发白衣展开铺天盖地占据南音所有视野。
思绪受到麻醉剂干扰,南音脑海缓慢思索,不明白身旁这些医者为什么没有看见这么明显一片白。
身体在手术台上动弹不得,取出的子弹落入清水染红一片。
雪白身影越来越近了,面对面几乎快钻进南音身体。
“你好像快死掉了呢。”
耳旁传来少年空灵温柔声音,“把身体给我,我来替你去死好不好?”
不……
脑海下意识疯狂敲响警钟,她努力想伸出手推开距离过近冰冷,然而现实却是连手指尖都没能动弹丝毫。
似乎是意识到眼前人的坚决,少年退一步开口:“我只要一半,一半就好。你也不想因为失血过多死在手术台上吧?”
印证她这句话一般,南音听见耳旁医生无奈开口:“……来不及了,胸口子弹命中心脏,能坚持到这里已经是奇迹……”
“……东方家那边怎么交代?”
“没有办法……现在能让她起死回生的只有神,只有神才能够做到……”
“听见了吗?”
那双冰冷手指捧起南音的脸,她已经是迫不及待想要融入眼前这具身体。
“只有我才能够救你。”
“……你是谁?”
视野逐渐黑暗,仅有温度在迅速流失。
南音曾经不知在哪听说人在生命最后时刻还会留有二十秒听觉。
自己现在大概是真的快死了。
眼前已经是漆黑斑驳一片,主治医生的声音越来越远,耳旁能听见的唯独来自陌生少年声音而已。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让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听见少年说——
“吾名白晓霜,乃光明圣殿第一千代教皇,是为神明于人间代行者。”
“而你南音,是吾从前亲手挑选的圣女……”
“可你却背叛了我。”
白晓霜手掌遮盖住南音眼前最后一丝光芒,笑语温柔:“作为慈悲的主人,我会给你一次赎罪机会。”
铺天盖地寒冷袭来,白晓霜手下仿佛积攒有万年不化寒霜,在此刻全部随主人的靠近而进入南音身体。
她控制不住一直在发抖。
尽管身体在疯狂排斥另一道陌生气息进入,但作为人的求生本能在白晓霜尝试给予生机时——
南音放弃挣扎,任由冰雪一层层覆盖住自己,从灵魂到身体全然打下属于另一人的印记。
……只是一半身体而已。
她瞳孔完全涣散,如同躺在雪地中长眠。
只是一半身体而已。
她要活下去,只要还活着,总能再次见到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