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山心里咯噔一声,脸色比心脏先一步冷下来,她没等陈知白说完,便直接甩开了后者的手:“行了,闭嘴吧!”
她急性地往外走,躲着陈知白的话,没再回头。
晚上,谭山一行人落地塔县,期间她收到许多来自陈知白的消息,皆是顾左右而言它,没有实质性的解释。
谭山烦躁地将人拉黑了。
等晚上在床榻间辗转难眠时,又将人拉出来,还没想好要做什么,下一秒便是一条消息跳出,问她睡了没有,谭山还没回,视频电话便打了过来。
接通后,陈知白的声音带着讨好的笑:“大小姐把我放出来了?还生气吗?”
谭山想将视频挂了,而陈知白似有所觉,立刻道:“抱歉。”
谭山不吭声,等人哄。
陈知白:“我当时想和你说一下为什么现在不能讲,但是你走得太快,没来得及。”
“你可以发消息解释,但是你没有。”
“这种话用文字来讲,我怕你生气。”陈知白轻声细语解释,“文字不能表达我的歉意。”
“那你现在表达吧。”谭山像个皇帝似的下了赦令。
陈知白:“……是我这边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等处理好了,会和你说清楚一切,现在和你讲了,心烦的人只会从一个人变成两个。”
还是没有解释明白。
但态度摆出来了。
“你要处理什么事情?”谭山语气微缓,问出这话时,心里已然有了底。
无非就是她和素宁之间的事情。在陈知白视角,自己应当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哪怕知道一些,现在陈知白也表了态——她会处理——所以谭山觉得,她和赵风光虚假的关系破碎后,陈知白和素宁之间的情情爱爱也该有个了结。
“现在不告诉你。”陈知白吊人胃口。
谭姓皇帝已经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于是也没有在意陈知白的欲擒故纵,摆摆手表示此事已过。
两人的电话没有断,今夜隔着屏幕一齐入睡。
隔天,周泰带着众人来到塔县基地——这儿的项目是河南省资环三院开展的,主要勘探对象是塔什库尔干县镜内西昆仑山有色金属。南城地调所和河南资环院早已达成合作,之前的无人机审批也下来了,如今项目没什么难点卡点,唯一需要克服的就是当地较为严峻的地势和气候环境。
谭山裹着抓棉冲锋衣,心想幸好陈知白那高危人士走了,不然有不少苦吃。
一行人登上西昆仑山踩点,雪白的山地上,人缩成了一个个点,飞起来的无人机更是难见踪影,从高空看,像是雪地草斑中的飞虫。游青一边呵气取暖,一边调试无人机镜头。
有专业的地质人员指导游青,对着屏幕指出哪些可能是露头,可以就近拍摄。
风雪簌簌,拍摄有几次被叫停——主要是相机被冻死了,得不停地续上新电池。
中午,她们围坐一圈,吃着能量棒,没打算回去,太折腾。
一直到晚上,她们将将收工,回去了还得整理素材,看看有没有需要补拍的。
当夜,谭山听见杨云和李月牙说,素宁明天就到。
谭山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女人。论先来后来,她在七年前就和陈知白在一起了,素宁是后来的,论名正言顺,现在的谭山就是个第三者。
她打了个喷嚏,恹恹地睡下了,打算用睡眠蒙骗她确实不耻的事实。
隔天,被周泰叫醒时,谭山还有些懵。周泰只是皱眉打量了她一会儿,随后摸出体温计,给人量好体温后,就吩咐谭山今天休息。
三十八度,休息一天能好。
谭山没有十足的敬业精神,能摸鱼一天是一天,有些活儿她不干,也是积压着等她好了来处理,不会摊到别人头上,于是谭山休息得心安理得,吃完药便浑浑噩噩进入梦乡。
梦见了往事。
那不是很美好的回忆。
谭秀从在手术前夕,做了更深层次的检查,肿瘤也确实是良性的,但谭秀从的肺部有了一块新的阴影,这次是板上钉钉的癌症。
尽管谭秀从的精神头很好,谭贝丽也说手术不成问题,但谭山还是心慌,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怕姥姥担心。
她很了解她姥姥,要不是谭贝丽做主将此事告知谭山,谭秀从绝对会瞒下来,理由是不能耽误孩子这高三关键的一年。
谭山照常上学放学,回来了就和谭秀从视频电话,打完电话再刷题。
就这么过了两周,天气降温,暴雨连着冷风,将梦魇的谭山冻得发起了高烧。
等她再有意识时,人已经睡在了陈知白怀中。陈知白给她喂了退烧药,又抱着人拍拍顺气,谭山讷讷地任由人摆布,混沌的脑子不合时宜地想,这应该就是妈妈的感觉。
可惜这位妈妈没有俗世意义上的温柔体贴,见谭山没烧坏,嘴又开始毒:“屁大点的小孩,怎么这么重?吃秤砣了?”
谭山此时还抱着陈知白没撒手,她顾不上逞嘴上威风,只有一个念头:这瘦成一把柴的人,抱着是软的。
陈知白将谭山的胳膊撇开:“说话。”
谭山愣愣地盯着人。
“傻了?”陈知白摸上谭山的脑门。
冰凉的手像沙漠里的清泉,谭山迟缓地感受到了口干舌燥,于是汲汲望着陈知白,望着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几月的女人,沙哑地说出自己的渴望:“……老师,我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