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场馆内,几乎没有人。
只有壁球破空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咚——”连声回荡。
“别动。”
歌意桥凄冷道。微微半弯的腰随之挺直。
她单手一抛,崭新的壁球腾入空中,开喉球拍继而命击,猎出一道劲风,清脆果断。
艾世唯后背贴着墙,僵硬原地。球重重砸在颊侧的同时,全身一颤。
“要不然打到你,可别怪我。”
对面冷冽的声线递进耳道,毫无波澜。
歌意桥一面来回抛球,一面凉薄地看着她,“眼睛睁开。”她冷声。
飘渺的威压与冷淡的空气中凝聚成型,一寸寸摧毁心理防线。
艾世唯背后一凉,心头直跳,没一会儿,终归是哄着自己撑开了眼皮。
“咚!”
响声骤然。
掀眼的动作方才到一半,厉风凌彻的灰影便倏地打来,击中脖颈厘米之外,但凡再移一点儿,只怕气管都废了。
艾世唯又紧紧闭眼,滑溜溜的汗液从掌心洇到墙上,烙出一抹凌乱痕迹,按都按不住手了。
歌意桥短暂地休息了会儿,可世唯记了教训,死活不敢再睁眼。
她分外焦躁地幻想不知何时到来的下一颗球,是否会砸中面门,抑或别的地方。
好痛!
光是想想,就恐怖得要命,鼻血都要淌出来……
分针与秒针在脑子疯狂打转,嘀嗒,嘀嗒。
消逝的时间混乱不堪,噪杂到根本无法统计。
艾世唯很后悔没选择拖延上课时间,去重新给歌意桥买一份早点。
她搞不明白了,安贺雪今早都没刻意为难,歌大小姐愤然个什么劲儿?就这点事,至于吗。
她再次确定歌意桥变了,变得好招人恨。
世唯没法将如今这个人同初见时的女孩联系上,那个会害羞,天然呆,局促又纯良的女生,为什么现在成了这副鬼样。
刁蛮不讲理,总是看不懂行径和想法,莫名其妙就生气,又莫名其妙被哄好。
简直像个有诡异人格的神经病,要是只在月圆之夜发作都好。
她这病,无定期,随时犯。
真的。
越来,越来越像安贺雪了。
直至冰凉的指尖猛然挑起她下颌,摩挲着扣住,她一怔,才总算放下戒备,安心睁眼。
第一时间竟是庆幸。
模糊的视线缓慢地聚焦,慌乱地集中于一双寒幽深深的瞳眸。
眼睛是不会说话的,然而目光会。
艾世唯承受不住,率先投降般垂下眼,注视着脚边某颗不甚显眼的球。弱弱道:
“我马上去给你买别的东西……或者明早,我——”
“我不要了。”歌意桥生冷地打断她,一字一顿。
分明的指骨用力卡住她下巴,眼里的黑不同以往,看不清,猜不透。
她淡声开口。质问的目的再清晰不过,“你每天给安贺雪干这干那,从不会出一点纰漏。怎么一到我这就是意外?”
午后的日光从高窗清明地露进来,不灼热,有形的光柱慢慢移动。
艾世唯抿了抿唇,“今早我真的没想到,被那个人耽搁了……”
“哪个人?”
迅疾的反问,显得解释毫无力道。
“……”
“不说,那就是借口。”歌意桥捏着的手指蓦然甩开,盯着她被迫倾斜的脸,将壁球拍扔在木地板,
“骗我有意思吗。”
她不给人讲话的机会,接着道:“我为你做这么多,结果连稍微一点平等都奢求不到。你有心吗?”
艾世唯张了张嘴,也不晓得回什么,她望着地上那些原于自己擦身而过的球,鼓起勇气回头,
“可是你这样,真的很吓人。”
“吓人?”歌意桥不知想到什么,忽地冷笑,“嗤,吓人。”
她仿佛听笑话,又莫名坦然地点点头,
“嗯,对。我吓人。”
“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害怕。”
“你怕什么。”歌意桥眉毛皱起,“又没打到你。”
艾世唯哑口无言。
“难道不是吗,我哪只球打中你身上了?”
她咄咄逼人,世唯无法反驳,可就是心里堵着口闷气,上不去下不来,很是难受,不禁有点委屈。
“之前你要我帮忙,我哪次没有帮你?”她还嘴。
“所以说,我能得到的关照都是有期限的,是吗?你要我续费?”
“我!”艾世唯脸上稍稍涨红,“我没有。”下一秒,声音又突然软下来,忍辱负重地说了句“对不起”。
难受。还是好难受。
平等,又没打到你,续费……
太怪了,歌意桥的话都太怪了。可究竟是哪里怪,现在的艾世唯还说不明白。
“我不要你的道歉。”歌意桥摇摇头,“我要你把对我做的,也对安贺雪做一遍。”
“可她今早也没吃到我带的东西,你要我做什么?”
“我不管。”歌意桥抱着手,脸黑下来,“如果你今天不能让我高兴,就走着瞧。”
说罢,一脚踢开地板拦路的球和球拍,清清爽爽地走了。
艾世唯沉默地蹲下身,捡起一颗球,看着,看着。
良久,猛地砸向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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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考虑好了吗,Sophie同学。”
今天是李幼燃连续第三天来学校,在年级算个稀罕事。
前两天,艾世唯都假意看不到她的暗示,刻意不多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