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艸我艸我艸。”艾世唯吓得要飞起来，“安贺雪！！！”

停下，要撞上了啊！

狂风撕咬耳根深处，凌冽，激荡。

她闭紧双眼，无法面对这事实。

脑子里循环播放起诡异的走马灯和天国画景，乌达泉圣歌缠绵，有一瞬间她想——不会真的要在这里结束了吧。一切交代在这儿了吧。

安贺雪疯了。

简直就是疯子。

共振的车架震颤，从座椅挤进骨缝，力度撕裂夜空，穿透时间。

临到要撞上时，方向盘一转到底，车头猛然拐道。

如同擦过生命的边界，挑战极限。

随之车轮剐擦刺耳声音，轮底尘灰粒埃，卷起涡轮般的旋风。艾世唯只觉天翻地覆，头晕目眩。

她的后脑刚刚撞到靠背，痛感立马又从右臂传来，活像被压在大转盘，无能为力。

要不是开了窗，她脑袋得把玻璃砸碎。左磕右碰得头晕眼花，脑子里嗡嗡。

波浪状的坐垫隔着衣料绞磨大腿，蹭得全身难受，又痒又痛。

“呃——咳咳！”世唯又是一阵反胃。

她会一辈子恨死驾驶位的人。一辈子。

“哼哈哈哈哈！”但是安贺雪居然笑了。

起初还能当做厉风扰动，接着愈发猖盛，不容忽视。

很少听她这么张扬地大笑，笑声嵌进山岗，伙着谷底风声回音，逐渐共享同一频谱。破碎得，叫人都有些分不清了。

她肩膀笑得打颤，一个漂移不够，再来。

艾世唯无时不刻不害怕她把车子开翻了。这女的好像一点都不怕死。

记得还小的时候，十一二岁，安贺雪就会把安惟简的车从地下车库里开出来，绕着家里的人工湖转啊转。

还必须假惺惺戴一副墨镜耍酷。

她不止一次邀请自己坐上来，但都被自己想法设法地推辞拒绝。

原因很简单,世唯惜命。

然而千算万算，不值天一划。曾经做梦都庆幸逃过的劫难，终究以十倍百倍的方式偿还了回来！

艾世唯此刻无比后悔自己多管闲事，死要面子活受罪。

要是一开始就不追着上车，再者，要是在休息区时不顾任何地走下去，都不至于沦落如此。

她无法理解自己的选择。痛苦万分。

公路重新变得笔直，艾世唯好容易缓过劲儿来，看山路熟悉，远处透出暖色的光亮。

想来是已经绕了圈，回到了出发的中段了。

天啊。

太好了，活下来了!恐惧残留心底，心有余悸。

艾世唯重重松了口气，才放回肚子的心，在一次抬眼后，又狠狠提了上来，一股气飞到嗓子眼儿。

等等，等等。

那地方怎么站着个人啊！？

黑天夜风里，车前灯光渐近，驱散那阻碍身姿的影影绰绰。一柱强光砍下，在皮衣，在朱红腰带，在紧身牛仔裤上的金属链条，来回作切割。魅影幻乱。

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浓密柔亮，裹住阴郁深沉的五官。

她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不表露任何情绪，明明迎面就是辆车，却也丝毫不躲。

歌意桥。是歌意桥。

艾世唯惊恐地尖叫一声，“刹车，安贺雪！”

“停下啊！！有人在前面！”她忍不住去抓安贺雪肩膀，“歌意桥在前面！！！”

越过这道小山坡，人车相距更近一步。

“安贺雪！！”

强风猎猎刮着，歌意桥旁边数步就是安全的休息区，子木爱在那边着急地喊她回来。

“危险啊学姐，快回来！”

“怎么站那边去？！昭妃她们的车开过来了。”

纪千棠跃跃欲试想去拽她，但歌意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冷声喝道：“回去。”

“这样会被撞到的！”

歌意桥沉着脸一言不发。

另一头，车速持续加码，艾世唯双手抓着安贺雪的手臂，慌乱到语无伦次，“我求你停下来！安贺雪，别撞上去安贺雪。那是歌意桥啊！”

“快停下来，停下来啊！！”她叫喊。

车载音响重金属乐的鼓点一下一下，重重敲击着心脏。

安贺雪的眼瞳里散发着某种不属于自身的幽蓝，暗冥而混乱，她始终没有分神给艾世唯。

深深的执着与戾气盈满琥珀的眼，清透不复存在。

就好像，真的打算不顾一切撞上去，弄得血流成河一样。

鼓点砸在心口，沉重猛烈。

“咚——”

“咚——”

“咚——”

随着世唯要冲出胸膛的心跳鼓动，崩溃一触即发。

艾世唯大喘着气，黏腻的汗液顺着额头流下，后背湿答答一片。

她在狂乱的心绪里闭上眼睛。

“沙拉拉——————！！”

耳朵好痛。

破碎的光从周遭不由分说溜进眼缝，连同破碎的尖叫，还有腰部剧烈的疼痛。

车辆猛然顿停，强大的后坐力使得艾世唯差分毫从座位翻滚下来。

砸击到的头骨拉着五脏六腑连扯带拽，肩颈与胸口则被安全带勒得火辣生疼。

她将刺出凉意的脸费力抬起，眩晕更加严重。

黄晕、飞鸟划空、山谷低吼、烟花、人群，乃至汽车鸣笛，所有的声音一窝蜂涌进脑海。

脚步纷至沓乱，又无法辨认是否裹挟呼喊。

“艾世唯，世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