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大晚上撞见这么个人,都不会觉得“还好”好么!
在脚被放下后,艾世唯立刻后退两步,警惕地看她。
“你哪位啊?”
女人仍蹲在地上,抬脸笑着。
“我认识你吗,你是安家的亲戚?”
凝滞的笑意持续固化,她好像听不见人问话似的,兀自沉于夜色,浑身透出强烈的不在场感。
眉毛醒目,呈出深黛色,相衬挺拔的眉骨,流畅的山根。
咖啡色的卷发半明半暗,拢着木偶的美貌,亦簇拥木偶的生硬。
眼瞳陷在黑暗里,看不见一丝光亮。
反正电话打都打了,艾世唯见她装聋作哑,索性顺着道:“不好意思啊姐姐,我家里进了个陌生女人,您等我问一问再答复。”
再看那女人,低眉垂眼,神思沉重。一肌一容尽显疲态。
警察严谨道:“千万别挂电话,麻烦先留下地址。”
“好的,木云垣迢云山道9号,缦山别墅……诶?!”
身前的女人忽地一动,木着脸,眼疾手快扯过了地上的白布。
随即双手怀抱着它起立,拼命向后跑,全程快得不像话。
凉鞋底落在泊油路,哒哒响。
掠过灯光,脚后跟上方的蹱腱处又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椭圆的,不像普通划伤。
天呐,大黑天的,是活人也跟撞鬼一样恐怖。世唯禁不住内心感叹,这女的咋回事?
“出什么事了?”那边很快问。
“没事没事。”艾世唯放下往前抻的手,“她跑了……算了,不用麻烦了。”
“确定没危险?”
“是,确定。我马上就回去,可能是亲戚,只是我不认识人家。实在抱歉啊。”
……
-
“姐,我说真的!就在私家道上。”
开车回去的路上,她声情并茂地跟艾倪讲述那个奇怪的女人,
“漂亮,特别漂亮,但不像本地人。而且煞气森然、杜鹃口血,嗷嗷鬼母!”
“嗯,可以。”艾倪柳眉微蹙,摘下耳机,“平常学进去的东西就用在这种地方?先别吵。”
说罢又把耳机戴回去,
“全部发给简陶,我明早六点到公司。”
“还有下周一例会的报表,十分钟内先整理好提前review。”
“对,这两天都不在,你一会儿再告诉简陶,多盯着点财务部。”
“……”
大忙人,忙死你算了!
艾倪对于安贺雪家出现了个行事诡异的女人毫无兴趣。
不预设,不打听,不意外。
还叫世唯安分点,收心学习,少管那么多有的没的。
反正是她们自己的事。
“那你还嫁安惟简。”女孩低着头嘀咕,声如蚊呐,委屈又悲恨。
艾倪不说话了,投去的目光到一半又拧回来。
窗外城市喧嚣,声色犬马,大幅的滚动屏变幻莫测,与各式灯线糅杂。
流光交叠,轮番映在二人沉默的脸颊。
-
该来的,终究逃不过。
时隔多日再见安贺雪,对方正背朝自己,站在别墅阳台吹风。
冷得人胃疼的春夜,她却穿的单薄。
背带裤的一边刻意没扣肩带,耷拉到插裤兜的手腕,使得黑白纹打底衫里,瘦削的肩胛骨更加显眼。
下一秒,另一只手离开裤袋,闲散地拨弄起盆栽,从一小片枝叶摸到根茎。
艾世唯本想当没看到,赶紧进厅里暖和下,不巧刚走一步,安贺雪回头了。
说不上歹毒,只是平静地看自己。
世唯喉间一卡,原意温和的笑问被冷风一吹,立马变了味:“玩泥巴呢?”
安贺雪淡淡地眨了下眼。
呵呵,玩你的吧。
身后电梯“叮”一声,梯门展开。
“不是先让你上来?还站在这儿。”艾倪的声音随着人越走越近。
“姐……”世唯回身,赶紧道:“安姐姐好。”
紧跟着艾倪出来的女人点点头,回之以笑,凑在艾倪边上,肩膀都贴在一起。
她两人挨着的距离有些过分了。
艾世唯别开眼,目光碰到同样别开眼看过来的安贺雪。
“哈,Rebecca,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姑姑啊?”
安惟凡看到阳台站着的少女,笑意盈盈地走去几步。
安贺雪敷衍地扯了扯唇角。
“没礼貌。”女人努了努嘴,也不尴尬,倒是耳朵一尖,恰到时机地转身招手,“哥哥!来啦。”
世唯讶然,才见安惟简不知何时推开一扇小门,经过自己和艾倪,径直往安惟凡走,眉眼含笑。
她听到姐姐细微地哂笑一声,又道:“人都到了,进屋里吧,外面冷。”
话未说完,安贺雪抢先行动,不顾四人眼色,直接开门进了三楼提前装饰好的饭厅。
世唯看到安惟凡兄妹二人互换了个眼神,尤其安惟简,还无奈地耸耸肩。
“……”她也看了看艾倪,在其示意下跟着进去。
安贺雪还是不讲话,每个人都有意无意往她碗里夹菜,她虽照吃不误。
但眼睛也从未聚焦任何一人。
大人们三两句说着,偶尔把话题抛到孩子,孩子本人却无话语权。
饭到中程,安惟简忽然清了清嗓,对安贺雪说:“带小姑出去玩。”
好啊可算是要说正事了,我早吃不下了!世唯心道。
旁边的女孩果断拍下筷子,爽快地拉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