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en well tho】的第二日早晨,细雨泠泠,朦朦飘洒在城市上空。
不,不好。
我现在一点也不好。
歌意桥静立在厅堂,面对伞架上整整齐齐的长柄伞出神。
直到现在也没有回复那条消息,短暂的高兴过后,紧接而来的是巨大的忧虑,与患得患失。
她突然很紧张和艾世唯之间的关系。
这样发展下去,会成为朋友吗?
如果不是的话,又会怎样?
“……”
很糟糕的关系,有那个安贺雪在,一定会发展成极其糟糕的关系。
不知为何,脑袋里徐徐响起道悲观的答音,却是意外真实。
谁都晓得安贺雪不好惹。
意桥心里颇为烦躁,她不是宋庆龄院的,甚至不是住宿生。
压根制造不了与Sophie独处的机会。
可她更搞不懂的是,分明安贺雪在学校总与人成群结队从不迁就专注任何一个人,艾世唯,你究竟为什么要永远围着那人打转?
Sophie啊,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情绪一上来,很难消泯。
她忽视眼底下一排的长柄伞,转而将手伸向头顶,拽下了一把花花粉粉的折叠伞。
记忆蓦然闪回一副场景,有个浑身发光的女孩,就是在脖肩间架着这把伞,侧对着她,笨拙地摆弄手中的龙眼。
蹙眉,额头薄汗,眸子执着……
而那副神情,认真的样子,总觉与身边某人极为相似。
伞有些小,上头印着桃子和小白兔,瞧着虽精美,但也幼稚。
尤其是被她攥在手里,清冷的气场稍显割裂。
秋初的雨泛着凉意,伴随清风溜进半高衣领的卷边。
她腾出一只手拢了拢,不自觉缩紧脖子。
才下车走了不久,另一辆显眼的迈凯轮便夺走仅限的余光。
絮语白风,缱绻稀薄,钻透心骨。
“姐姐再见,路上小心。”
艾世唯的声音。
她听起来少有的发自内心的欣然,只是歌意桥在车的另一边,没法看到神色。
只好想象那张羔羊似的脸作出平和笑容的表情来。
真想仔细看一眼啊……
转瞬之时,正对自己的另一边车门却稳稳弹开了。
一双夹杂戾气的鹰隼般的眼,从车窗内便锁定目标,随着开门,下车,再抬起脚后跟“砰”一声踹关车门。
浓厚的情绪始终落在歌意桥身上。
她只得暂时收住对艾世唯的观察,在空气中与安贺雪撞上视线,一秒,两秒。
歌意桥闭眼,冷淡地回身,提前离去。
一切无事发生。
风,吹得更烈了。
就和入夜了似的。
-
她们在上午最后一堂课碰面。
白板上还写着《青玉案·元夕》的诗句,多媒体正播放辛弃疾的生平。
辛幼安,稼轩居士;22岁加入抗金义军;创立飞虎军,然壮志未酬。
拉上窗帘的室内晕着顶头灯暖和的橙黄,观影氛围十足惬意。
老师戳着平板的手一顿,曲起食指咳了咳嗽。
“众里寻他千百度……”
止不下来,她捂紧口罩,看得出是带病上课。
随后走出教室。
“蓦然回首,”
歌意桥手杵香腮,顷刻把注意力集中左下方。
老师一走,底下瞬间细细碎碎讲起一片。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艾世唯坐在第一排,灯光直直笼罩她身上,顶光的发流露罕见光泽。
容色霓光嵌辉,金相玉质。
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歌意桥分外惊叹。
明明看都看不清,她就是觉着流光溢彩的,好美。
艾世唯侧转上半身,从抽屉里抓出瓶水,递给后排,请她帮忙传一下。
没一会儿,安贺雪拿到东西,立马不高兴了。
“倒是给我把蜂蜜拧了啊。”
声音不大不小,在多媒体的背景音下也不至吵闹。
但歌意桥烦得要命,隔着个对角线,狠狠瞪了安贺雪一眼。
艾世唯迟疑地望了眼门口,一咬牙,半猫着身子小跑过去。
“……”
歌意桥今天第三次无语。
她默默蜷起搁在桌板的手指,细微地抖。
目视渴求的人心甘情愿替别人做事,还是那么弱智,不值一提的小事。
滋味太难受了。
她分辨不清,这样的难受到底是源于什么。
心酸、忮忌,忿恨?
倘若忮忌,她又在恨哪方面?
恨安贺雪的多血质。
恐怕不。
更恨安贺雪多血质引发的一连串效应,导致自身深陷其中的,抑郁质。
一连串效应,特指便是艾世唯。
如果说,她对我也和对安贺雪一样就好了。
温顺,乖巧,总是瞻前顾后,为任何事物痛心的破烂同情。
真是个忧虑质。
忧虑质跟多血质更般配吗?
不。
才不是。
忧虑质理所应当和抑郁质绑在一起。
她们两个,不是总相互契合的么。
黏腻的蜂蜜勾着糖丝,迟缓,延宕,畏首畏尾地淌下来。
流进酸涩的柠檬水里,析合寡淡,搅浑清透。
所有所有,都稠得不像话。
就连视线也切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