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滋滋进了歌意桥家门的艾世唯,换鞋时还端着架子,一脸矜持。
“喝茶吗?”
“不喝。”
整个前厅温馨透亮,与缦山别墅的清冷大相径庭。
艾世唯不由多观察了会儿,不动声色打开手机,裝矜持的同时假装找点事做。
“不吃东西的话,就先洗澡吧。”歌意桥递给她一只木手串,“楼上。”
世唯嗤了一声,“你家酒店啊,洗个澡还要串子牌子的。”她用小指勾过木串,转身就走。
“不,这个只是戴着泡水对身体好……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确定对方一个字也没听。
上楼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就仿佛两人之间牵引的细线,也被利落扯断了。
有些失落。
歌意桥时常怀疑自己有精神病。
明明艾世唯走得果断,只是因为以前来过她家而已。为什么自己要遐想那么多?
每每和艾世唯有关系的事,她都会想很多。
想她的眼神,想她的语气,甚至于想她尾音的长短,是否有别的含义。
阅读理解没用上的过度解读,偏偏这会儿手拿把掐。
但她真的觉得,艾世唯心里还是喜欢自己的。这应该不是过度。
不然也不会跟我回家吧。意桥想。
而且她对我比对别人恶毒点,说话做事也狠一点。
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越熟悉才越没边界感。
表白那回就是活灵活现的证据。
Sophie拒绝李幼燃时,疏远克制轻飘飘,一句“谢谢你的喜欢我暂时没有恋爱想法”就杀死所有可能。
可对我呢?
她满脸惊讶,脸都红到耳后根。
梅里十三山的罡风犹在耳边狂啸,日照金顶,苍茫圣洁。
进一步是燃烧的焰火,退一步是结冰的塘子,她不偏不倚,正好给我推进一条浅沟。
这不是爱吗?
……好似有点牵强。歌意桥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但她对自己总归是不一样的。
如果她不喜欢我,又怎么可能做那种事……记忆翻开尚是遥远的,某个另类天空的黄昏。
阴霾的天,唯独在那一瞬间破了条口子。温存的紫红霞绯将她的眼睛浸润成旖旎的斑斓,唇边残留着湿润的热。
歌意桥就这么呆呆地,手捂着脸,视线瞄定始作俑者仓皇逃离的背影。
此后一到傍晚,就无时不刻不在想:做了这种事,那个人怎么会不喜欢自己?太没道理。
没多久,拿在手上的手机忽然震动。她这才离开一直干站着的前厅,接通电话。
“晚好啊Vivian。我想问问两周后的野营拉练,你准备报名么?”
电话那头有点吵,低沉暗柔的嗓音夹在嘈乱里,开门见山。
两周后?歌意桥稍作思考。
距离上次拉练居然已经一年了,不敢置信,时间太快了。
她一时沉默,下意识瞟了眼楼上的方向,“这次去哪里?”
听筒对面传来一声闷响,关上门后,嘈杂锐减,取之而来的是风声。
“不确定,”那人语调平平,“Yvonne问了她阿姨,大概是西藏。”
歌意桥不太喜欢Yvonne,便直呼全名:“尹观宜上回野营说到雅安,结果去的迪庆。”
“上次是她猜的,这次不一样。她阿姨本来就是校领导,你还不信领导的话?”
“你去吗?”歌意桥反问。
“我不知道。不然我会一个个打电话问?”
“还问了谁?”
“能问的都问了。安贺雪,李幼燃,卓聆……都不去。”
真的吗。
那太棒了。
“我报名。”歌意桥淡然道。
“能吃苦,好精神!”对面人听她果决,诚恳夸赞,
“不过我还有点犹豫,等决定好告诉你吧。就算这回我们国际部的没几个人去,你也别怕孤单,毕竟本部强制报名。”
“那就好。”歌意桥微笑。这个我当然知道了。
得谢谢本部强制报名。
挂断电话后,歌意桥站在壁橱边盯着石英钟神游,视线下移。
偌大的地毯上堆着还未收拾的森贝儿兔,有的窝在迷你厨房,有的倒在小床边。
姥姥都吐嘈过她这么大姑娘了,还喜欢玩过家家。
但那又怎样,她们根本不懂过家家的乐趣。
话说里面有两套森贝儿家族,还是Sophie送我的。歌意桥默默回想。
也不晓得世唯还记不记得,有没有看到自己细心呵护着她送的礼物。
处在回忆里的歌意桥心境悠然,如一往日光下平静的湖水。
“哎哟我艸!!”
然而一声尖叫,彻底打破了静谧,猛翻得湖底沸腾。
“?”歌意桥转头,放下原本靠在壁柜的手肘。
声音自楼上传来,她毫不迟疑,疾步跨出了客厅,直直走向二楼最大的浴室。
“你怎么了,还好吗?”
没回音,歌意桥蹙眉,果断拽开屏风,噼里啪啦砸出串重响。
只见氤氲蒸腾的雾气迷幻缥缈,不浓稠,刚刚好描摹出一道人影。
比光滑的肌肤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惊鸿的脸,不是修长的腿,而是一簇明目张扬的花花绿绿。
!!
歌意桥怀疑眼花,眨眨眼,乍一看是真的。
定睛一看,确定是真的。
“你纹身了?”她声音轻柔但明亮,透着讶异,着实难以置信。
“滚开!!”
瓶装的金色沐浴油朝着面门狠狠砸来,歌意桥一抬手,利索接住。
“……”洒出几滴的沐浴油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握着,缓缓移开,露出双冷冽的眼。
“什么时候纹的?”
歌意桥非但没出去,还愈走愈靠近。
艾世唯不禁后退半步,手机都来不及关随便扔在椅子上。
继而着急忙慌地扯了条浴巾,盖在身上,胡乱又皱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