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越,郎越……她在出小区的路上默念这两个字,然后蓦地恍然。
熟悉是因为郎越承平,一个初中的男同学。
隐约记得他是有个妹妹来着,全是道听途说,也不确定记没记错。
不会这么巧吧?
世唯不自觉朝后方望了眼,路的尽头已经瞧不见人影了。不由感慨万千,面上漫出微妙的神色。
她对那位郎越承平印象说不上好,只能说糟糕透顶。
家中任职国防部,伙同一帮子弟兄在学校惹是生非。
目中无人,飞扬跋扈,狗见了都绕道。
记得初一那会儿,自己还跟他因为打碎玻璃的事闹过矛盾……不仅进了趟政教处,还给安惟简请来了。她差点吓死。
后来得亏安贺雪在教室跟人动手,才临时转移了火力。
自此之后,她与那问题小儿再无交集,路过都恨不得吐泡口水。
所以说这个郎越盛兴,就算没受她弱智老哥的影响,光看方才行事作风,
八成也不是个好惹的角儿。
艾世唯默默在心里减好感度。
保险起见,还是不要扯上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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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所公园旁的林荫道上,几个学生打闹嬉笑,拐进会所大门时,其中一人忽然问:
“郎越盛兴,你是不是觉得刚刚遇到那女的很眼熟?”
“不眼熟啊。”郎越盛兴摇头,面无表情回复。
“那你干嘛跟她互看那么久?”
“我只是单纯觉得,她挺好看的。”
二人放慢脚步,不觉落到队伍后边儿。
女生见她坦诚,突然不怀好意地弯起眉眼,语气调侃,
“咦耶……你不会喜欢上人家了吧。”
郎越盛兴双手插兜,冷笑一声。
“哪儿那么容易?而且我有喜欢的人。”
女生当然知道是谁,边颤边笑,
“你再继续花痴下去,意桥学姐可不会看你一眼了。”
听这话郎越盛兴不自在了,抬手佯装要揍她,“我没有花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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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郎越抛之脑后,世唯在街边随便选了间理发店。
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在刘海弄个挑染。
万黑之间一簇白,不算显眼,但很特别。
要是被要求整改,就说天生的呗。反正安贺雪满头糖色发,一句混血不就一笔带过了?
呵,混血。
谁信啊?
虽然从没见过你妈妈,但我更没见过比你染发勤快的。
她浑身清爽地走出理发店,香喷喷撩了一把长发。
拿出折叠镜来,扒拉着那一小撮白毛来回欣赏。
看久了……怎么还有点可爱?
诶对了。她低头看时间,八点多了,安贺雪应该到家了吧?
于是火急火燎地蹲在路边调手机监控——
这就是艾世唯明明想着要看安贺雪抓狂却能直接来找艾倪的底气。
还是那句话,如果不能亲眼看看自己恶作剧的成果,那一切努力等于白费。
她以前斥巨资买下一个小型监控,放别处怕被打扫的佣人发现,解释不清。所以只敢放自己房间的衣柜上方。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不过嘛,用场本就是为防安贺雪的,只是最近这段时间才启动。
依她看,安贺雪绝对会跑自己卧室发泄。
世唯等待着加载页面,既忐忑兴奋,又害怕被发现,适才因对方何时原谅自己而产生的焦虑短暂消散。
她想,安贺雪会剪开被子,再在床单撒满图钉。
她想,安贺雪会把房间所有东西砸个痛快,或者扔飞窗外。
泼颜料,倒垃圾,就算埋炸弹,艾世唯相信自己也能心平气和,见怪不怪。
然而真当监控画面跳出来,她成竹在胸的勇气竟意外地裂了一道缝。
安详宁静的场景,完全跟想象不是一回事,以至于大相径庭。
房内干净整洁,而唯一的杂乱,在卧床。
俯拍的视野里,下面有一小半是衣柜色块的灰白,而上半部分正对着的床上,有一处突兀的隆起。
少女身着茭白的长睡裙,宛若陷入云彩,周边凹下去柔软的弧度。
而她头顶,有一只藏蓝的小盒子安静躺着——
奇怪,有点眼熟。是被自己扔进垃圾桶的江诗丹顿?她拿着做什么?世唯思索——
床头空空如也,安贺雪抱紧枕头,略微蜷缩,整张脸埋进淡黄的枕绒。
?!
世唯脑袋里煞地空白,耳畔电动车“滴滴”按着喇叭,行人络绎鱼龙混杂,声音恍惚。
她……怎么了?
是在睡觉,还是……她贴近屏幕。
细看安贺雪孤寂单薄的背影,本就瘦削的肩膀微微内扣,没了往日盛气凌人的挺拔,多了些可怜与落寞,似乎在一抽一抽地颤动。
抖着抖着,又缩了缩腿脚,弓着背脊,像被包进一颗蛋。更搂紧了怀中的枕头。
艾世唯猛吸一口气,缓缓捂住嘴。
不——是——吧。
她大惊失色地关掉监控,望着黑屏久久回不过神。
怎么会怎么会……
这就给你急哭了?那么严重吗?
这下子,她更害怕监控被发现了。
大脑疯狂回放刚刚的情景。
那些亦真亦幻的细节,对安贺雪表情和心境的揣测。嗡乱地扰动着艾世唯心神,脚步都变得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