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稳而快地驶进东二环,融入化作车流的城市褶曲。
歌意桥坐靠后排,胸腔的搏动与座舱颠簸同频共振。
好热。
她的校服外套脱在一边,里搭是长袖衬衫配马甲毛褂。
意桥垂着头,光泽厚实的长发紧贴黑毛褂。一时分不清发丝与衣衫的界限。
脸好热。
她用手背贴了贴面颊,然后有意无意地摩挲手指,敛目凝思,神情木然。
耳朵好热。
想把头发扎起来。
……可我没有橡筋。
她一眨眼,脑中频闪艾世唯支楞的马尾,错愕的神情。
意桥想:她会像我一样热吗?
不。她那么清爽的人,怎么可能思虑繁多。
——意思是,她肯定扎了两根皮筋。
稠发三千烦恼丝,温柔地包裹她瘦削的脸颊,凸显出精若瓷器的五官。
……
还以为对方只当约会是场玩笑。没想到真的来赴约了。
歌意桥的眼眶渗漉出浅粉的戚色。
她用掌根擦了把。
温热的残留灼烧至脉搏——想想,艾世唯究竟为什么来。
真的是为了我吗?
……
绝对啊,不然是为了谁。
心里有声音回答。
那从收发室搬出的东西,会不会是给我的赔礼。
……
绝对啊,不然是给谁。
她果然觉得对不起我。
不然也不会把我的微信加回来……
也就是说她对我,还有感情。
心神晃过数年前的盛夏,女孩把伞杆架在脖子与肩膀间,腾出两只手捯饬什么。
小歌意桥坐在椅上,愣愣地仰头,看她背影单薄,骨头纤细。
恍惚间,那道身影长大,身着运动服走在身前,与旁人说笑,明媚触不可及。
她们又一次长大。这时,那道背影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制服。
她战战兢兢,终于敢伸出手。
得到对方第一次认真的回眸。
而自睽违漫长的苦夏,到黄昏飘霜的仲春。
飞鸟已经掠过许多年。
空调持续的送风声,把她整个人都烤烫了。
歌意桥感觉眼眶也好热。
她生着具秀骨珊珊的东方骨相,却嵌着双极致明亮的碟羽淡瞳。
偏偏眉目干净,除了不时梨涡浅浅的莞尔,几乎不做别的表情。少了些许温婉,总捎杂着隐隐疏离,漪漪无澜。
是以这几滴晶莹被衬托得格外生动。
她任由思绪发散,流光交叠,吻过悄悄随皮肤升温的神思。
不枉我殚精竭虑地思考怎么和她讲话。
现下看来我微信那几句缓和气氛的开头很起效果。
只是没料到她真来学校了。我还没准备好。
重大失误。
那么。
等过两天再邀请Sophie,履行这场没有完成的碰面。
不能仓忙,不能逃避。
一定要重新画轨我们之间的情谊。
她勾起唇角,终于抬起头。双腿交叠抱着手,一副势在必得的样。
我好想和你在一起。
-
西区的艾世唯并不清楚另一端的歌意桥刚经历一场头脑风暴。
她正站在一间纹身店,看着手上图册纠结不断。
“师傅……有没有,不那么虎的纹身?”
“啊?”身着坎肩的女人转过脸,一张烈焰红唇微启,“不虎?你看图啊,还有蛇,羊,凹凸曼……”
“不是。”世唯讪笑地挥手,“这些都太明显啦……”
“想低调,扎空针呗?没有色素哒。”
世唯心一颤,“我怕疼。”
“那你看什么刺青啊?去那里找纹身贴啦。”老板指了个方向。
那些图丑爆了。她暗道。
“或者说,要不要彩绘?”
“彩绘?”
“是呀,我们有最好的彩绘师。泰国来的嘞。”
“能洗掉么?”
“只要不用力搓,一般不会掉的。但过把个月颜色会淡下来。”
世唯明了,“那好,就这个了。”
事后,她满意地看着腰腹处精美的图案,花枝柳刀,美得一点不浮夸。
这下子,离不良又进一步。
-
次日,学校。
“诶,你们知道吗,”走廊有人追上同伴,挽住她的手,“六班要转来个新同学,出手可阔绰。”
“多阔?”
“Chanel!每个人都至少有一件。”
被她挽住的女孩眯眼,有些不服,
“切,new money,low死了。”
“别这么说,谁不想白嫖啊?六班好多人高兴坏了。”
另一人评价道:
“我逢年过节才会按箱买牌子货,她跟发传单似的。确实有钱。”
开头态度不好的女生扫她一眼,“再有钱,能比过安贺雪和李幼燃?”
她又问传消息的人:“这件事你听谁讲的?”
“子木爱啊。”挽着她手的女孩疑惑道:“怎么了?”
“子木爱?又是她。她怎么年级上什么事都知道。”
“你别忘了她是新闻部的,尹观宜学姐亲传。而且啊,据说她昨晚留校,见着本人了呢。”
最右边的女孩激动,“是吗是吗,长什么样啊?”
“嗯……很漂亮,个子又高又瘦,扎着高马尾。不过好像不太正经。”
一旁二人微怔,满脸复杂,“不正经?”
“霍亦殊,别多想,只是手上有烟。”
“啊。”中间的女生无语地翻白眼,“就这?”
右边人弱弱一句:“抽烟诶,确实不正经。”
霍亦殊甩她一记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