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唯看她不讲话,心道你晓得自个儿不占理了是吧?
活该挨骂!
“我告诉你安贺雪,没谁天生就得宠着你,伺候你。”
对面人神色更为冷漠。
“尤其是我,我最不该惯着你!从小到大,你知道你有多为难人么?”
本来愈说愈起劲,安贺雪忽地扯过床头柜的琴谱,蛮力又迅疾地撕开,揉得皱皱巴巴。
“你这祖宗脾气赶紧改改行不行?!公主都没——”
世唯还在说话,完全没回神她行为的目的。
直至纸团被暴力地塞进口腔,硬生生堵回她下半句话。
“唔……”她拼命摇头摆脱,安贺雪使劲把她按在床上。
手上和面似的反复碾磨,毫不收力。
艾世唯齿根痛到不行,龇牙咧嘴,纸面说不上柔软,疯狂地摩擦她的唇瓣和周遭皮肉。
安贺雪把琴谱纸往更里头推,刮到舌头,蹭着上颚,声音只能从喉咙,气管,
破碎地挤出来。
“嗯嗯嗯!!”
她整张脸涨红,恼怒地用膝盖顶安贺雪肚皮,双手胡乱推搡。
突然,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安贺雪微喘着气起来,不耐烦地拍了拍手。
“吵吵吵吵吵吵!!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烦人!”
“烦死了!!”
她胸腔起伏,眼中情绪极快波动变化。摸不清究竟是什么。
说完甩手离去,每一步都重重跺下去。
没了桎梏,艾世唯忙坐直身,把嘴里的东西掏出来,连声“呸呸”,难受得捂着嗓子咳。
她把黏在口腔黏膜的碎纸屑扒拉出来,都软化了,有些卡在牙龈,只好拿镜子寻找清理。
顺便看了眼镜子里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尾泛红汲着泪珠,唇红异常,嘴角磨破了皮,实在不堪。
就连鼻尖都受了牵连,刺痒而痛麻。
“靠。”
她颤抖,心里澎湃前所未有的冲动,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后,她翻身起来,乱糟糟的头发也不顾,踩着拖鞋追了出去。
多年隐忍居然就换来这种对待?!
凭什么!
我欠你的啊?
我活该你的?
怒气冲冲到旋转式楼梯,下了好几阶——她只认为,没什么能阻止自己了!
结果她便看到了,唯一能阻止自己的人。
顺畅的步伐猛然停顿,她呆呆地聚焦目光,确定没有看走眼。
落地窗明朗透亮,映照着厅堂一切。
她看到不远处的开放式餐厅桌边,有个男人穿戴整齐,面前放着早餐,慢条斯理地喝咖啡。
从这里只能看到他的侧影,但显然能断定。
安惟简居然回家了。
而他的两边位置上,还分别摆着两份准备精致的餐食。
这是……
世唯讶然愣住,大脑空白。
而安贺雪已然换上件浅灰的无袖连帽衫,中长的头发随性张扬地挽起来。
她悠然自得地站在岛台旁,一手拉花缸,一手花口杯,正往杯里头倒奶泡。
眸子一抬,自然看到了傻在半路的世唯。
她勾出一抹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继而端着咖啡回到座位,格外自得地与父亲攀谈起来。
那表情跨过距离传递到世唯这里。
赤|裸裸的讥讽。
又输了。
我永远在输。
艾世唯要哭出来了,可这会儿不是流眼泪的时候。
她分清局势返身上楼,趁着安惟简没注意。
然后抓紧洗漱打理,换好衣裳,下楼前,长呼一口气,端整心情。
走吧,你不能让姐姐失望,更不能让自己失望。
“早上好,安大哥。”她走到餐厅,生生咽回那句“叔叔”。
“早。”男人淡淡看她眼,示意她坐下,没特别情绪。
他看起来三十上下,但实际年龄绝不如此。
气质沉静优雅,五官足够出众,瞳眸深黑,看人总带着股让人浑身发凉的阴鸷。
要不说,安贺雪是他亲生的呢。
世唯拉开椅子坐下,刻意不去看对面的女孩。
餐盘餐具还是温热的,估计是佣人提前放预热箱久了。反正不可能是她来得早。
照理说,她应该为晚到向二人道歉,可是她不想。
自顾自切了块盘里的约克郡布丁送进嘴里,干巴干巴地嚼着……
中间没人讲话。
好窒息。
好无聊。
忽然,手边被推来一碗咸热粥,掀眼,安贺雪笑盈盈地望过来。
“桌上还有灌汤包,牛奶……你不是喜欢吃吗?怎么不动?”
安贺雪……你好烦。
世唯刀叉一滞,在安惟简随心的眼光下强硬笑道:“谢谢。今早胃口不是很好。”
她虽然看不出安贺雪眼底是否别出心裁,可她相信自己的经验和直觉。
这人就是个怪咖,难分好坏,不如全都归成坏。
“是因为过两天要回学校吗?”安惟简放下咖啡杯,淡声询问。
艾世唯抿抿唇,安贺雪也好奇看她。
“不是。”
安惟简看她,微微点了点下巴,“那就好。”
他道:“如果这次回学校再遇到什么困难,Rebecca。”
安贺雪:“诶!”
安惟简:“你要好好帮助她。”
安贺雪:“这当然了。爸爸。”
艾世唯更喘不上气了。
她确定她要回的是地狱。
她这次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一定会被安贺雪,歌意桥……还有那群人逼疯的。
看着桌上的餐食,她不由自主回想到昨天才离职的万都华府。
那个给予她最大改变的饭店。
并不是有多厉害的培训团队,抑或遇到某位指点迷津的贵人。
单纯是每日接触的人多了,妖魔鬼怪,各路神仙。
为了与客人沟通免得被经理甩锅指责,她迫不得已练就一番心性口才。
整整一年,越加成熟。
毕竟客官有礼的多,不讲理的更多……最讨人厌。
是啊。
她突然灵光一闪。
不讲理!
在这个社会,谁都怕刺头,谁都懒得惹麻烦。
她不动声色看向安贺雪,见对方小口吃着巧克力戚风蛋糕。
即使没来找茬,看举止也能得出是个骄矜大小姐。
而对付这些个二世祖……最有效的方法,不就是以毒攻毒,比她们更过分么?
想不到一顿早饭,她竟然悟出来真理了。
刺头刺头,这个青春年少,同学少年最爱耍酷。
最爱不良。
有了。
她眼底深处亮了亮。
……
我得在公主学院当不良,看谁还敢骑我头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