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鸳鸯线手足无措地望着身前那些东西,眼底皆是绝望。听到许惊枝的话,她气得发指,咒骂着,“魔头!你简直歹毒!噬魂师不愧是噬魂师,心狠手辣程度,连我这等魔修都自愧不如”。”
面对鸳鸯的指责,许惊枝眉头未皱一下,漠然道,“是小姐自己护不住故友,竟怪到别人头上了。”
“软弱无能,也配指责别人是魔头吗?与其说这些无用的,还不如多费心思修习。”许惊枝淡声接道。
“我无能?好啊,你有本事放我出去。我且看看,你们噬魂师是不是如世人说的那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恐怕是空有虚名,只能杀些柔弱之人满足自己吧!”鸳鸯线只觉得说中他的心思,低低地笑着。
噬魂师,她从小就有所耳闻。大人拿来吓唬小孩的说辞罢了。在她眼中,那不就是个被食欲控制的野兽吗?有什么好怕的?哪怕世上皆传噬魂师有灭世之能,鸳鸯线也丝毫不信。她瞧不上任何人,除非你能把她死死地踩在脚底下。不然,谁都别想让她高看一眼。
这氛围让旁观的施平厄有些紧张,他怕鸳鸯线这般横气是有什么底牌在身上。
“你若有本事为何自己不出去?”许惊枝淡淡问。
“?”鸳鸯线睁大了双眼,瞪直了眼望着他。下一刻她忽然腾飞而起,以掌凝力,向许惊枝直直冲来。
许惊枝退了一步,十分自如地躲开了她这一击,盯着身前行动变得缓慢的人,有些讶然,“你真要在这里动手?”
眼见鸳鸯线咬紧了牙关,许惊枝好心道,“这里是虚境,你的挚交好友正在那处等你呢,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为好。”
“他太弱了,只是轻轻一捏就成泥水。此时估计渗进了深处。你若赶得快些,说不定还能扣出来些。”许惊枝回忆着,眉间不由露出些嫌弃。
“你想激怒我?呵呵……他身上有我的连理丝,不会找不到。从小到大,我只有他一位好友。知道他死了,无论谁杀了他,我是定要为他报仇的。我苦心设计,意图让你终生痛苦。没想到,没想到,连理丝竟然对你们没用,真是可笑至极!呵,无妨,你折辱他至此,此番若就此放过我。日后,我定让你后悔。”鸳鸯线瞪着他,眼底有无限哀愁,声音里却带着化不尽的愤恨。
那位魔修身上竟然也有连理丝,看来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这倒叫许惊枝有些诧异。
魔修中生出的鸳鸯仙,怎么会是成人姻缘的红娘呢?
天生邪魔的鸳鸯线嚣张跋扈,性格阴鸷,向来喜欢折辱他人。
在听到鸳鸯这个名字以后,许惊枝便想起这么个人。
鸳鸯仙的名号无人不知,而鸳鸯线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地报出名字,还以为能瞒天过海。不过是自鸣得意罢了。
而世人相传,这位倨傲的鸳鸯仙最爱折磨一对怨天怨地的仇人。
若有人折在她手下,便会被她用连理枝刺穿骨头,封了心脉,再找来此人的仇敌,将两人用她那坚不可摧的连理丝串连在一起。往后,两人日日夜夜都要承受这种与仇人耳畔厮磨的折磨。
她的连理丝也只会生在仇恨之中。
若不是一对仇人,只一人独配上她的连理丝,只能说明,这人对她恨之入骨。
这样,也能称作挚交好友吗?
现在一想,也许应当放过那魔修,让他重回鸳鸯线的怀抱。杀了他,却是让他解脱了。
忽然,许惊枝想到个好办法。
“你若真舍不得他,为何不将他的血肉制成细丝缝在自己身上呢?你用外物拘着他,不过是束缚。若你将他以线融入体内,才算是真正的合为一体。如此,也算相伴一生。”许惊枝轻声开口,这段话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两人的耳中。
施平厄听着傻了眼,脸都被吓白了,不敢相信这是许惊枝说出来的话。
鸳鸯线却站了起来,一脸思索。良久,她脸上挂上诡异的笑容,“甚好。看来,你也是一个妙人。我收回前言,不会再寻你麻烦。既然你已经被逐出师门,何不来投奔魔尊?”
“我从未拜入师门。”他不欲向鸳鸯线解释什么,盯着她道:“我想去何处,谁又敢拦我。”何虚投奔?许惊枝一脸淡然。引月城中魔尊一言九鼎,他可受不起这种罪。
“那你怎么伪装身份来引月城?”鸳鸯线疑惑。
“……”许惊枝竟一时哑言。
察觉不对,施平厄惊恐地后退一步,不敢呼吸怕惹烦了许惊枝。
许惊枝为何至此。他已经一年没有吞噬魂魄,身体虚弱不堪。可灵丹妙药就在身边,他竟然没有使用。
鸳鸯线脱口而出一瞬便想明白了,望了眼噤声的施平厄没有再追问。
“时间不久了,血月就要升起来了。你要做什么我不会过问,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会尽快离开,不会被代城主发现。”鸳鸯线与许惊枝相看良久,出声道。
“哦。我的虚境并不会拘束别人。请随意。”除了御术魂力,其他的术法他都没有兴趣。学了几日便放弃了,多数法术只学到个皮毛。
“……”这下轮到鸳鸯线沉默了。
好在这会她没有满脸愤慨,反而自己默默转身离开了。离开时,眼底还有一抹笑意。显然是许惊枝的提议让她感到兴奋,此时怕是要马不停蹄地去实行了。
“鸳鸯…线。”施平厄却突然走出来叫住她。
鸳鸯线一脸不悦地转了回来,冷声道,“我不会向你说谢谢的。”
“……不是。我想问,你的连理丝是只对相爱之人生效吗?就算没有相恋,会不会……有月老红线的效果?”
“是啊。我同月老一样,希望天下的人都成双成对,永远不分离呢。”她勾起嘴角,戏谑地问,“怎么?你也有想要同生共死的人?”
“没有……一时好奇。”施平厄愣了片刻,摇了摇头。又有些犹豫地看向她黑裙衣摆,试探地问,“那铁链是真是假?”
“假的,随时都能取下。”鸳鸯线一脸嫌弃,露出一副我可没有那么蠢的表情。
“那便好。”他之前还愧疚自己无能为力,取不下鸳鸯脚踝上的铁链。
“?”鸳鸯盯了他一瞬,觉得自己看不懂他。却没停留多久,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不生气?”旁观许久的许惊枝忽然问。
“不生气。”施平厄很快回道。
“不难过?”
“不难过。”世上少了个苦命的女孩,也挺好的。可多了个不怎么友善的魔修,下次再见,便不会这般平和吧。
“但难免有些无措,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施平厄淡淡一笑。“前辈是早就看出来了?”难怪许惊枝对鸳鸯那么不耐烦。施平厄倒也没觉得许惊枝是故意看他笑话,反而觉得这是许惊枝在历练他。心底还颇为感激。
许惊枝望着他的神色,不由地说出口,“若日后,有一个人欺骗你,背弃你,甚至夺去你的性命。你也不难过不气愤吗?”
“这是对我的考验吗?”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假设提问,施平厄失笑。
“提醒罢了。”许惊枝侧过脸,像是不想再提起。
“啊,那我记下了。”施平厄心一紧。见许惊枝别过了脸,犹豫一瞬还是回答了问题,“我不知道,我总不知道该如何去想没有发生的事。也许会恨他吧,可我都死了,恨他还有什么用。”想着,施平厄突然想到什么,激动地提议道,“投胎转世就什么都忘了。不如届时前辈将我魂魄从地府中偷出来,我做鬼,也好向那人复仇。”他一脸坚决地举起了胳膊。
世间留存的孤魂野鬼本就不多,施平厄也不是了无牵挂的人。若他死了,魂魄定是会飞向地狱。没有点关系,可当不成清闲的鬼魂。
许惊枝却沉默良久,才淡淡回他,“我不会御魂。魂魄对我来说只是食物。”
“啊。不如,”施平厄拉长语调,“前辈也将我吞进身体里吧?”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看到许惊枝眼底的惊愕时,才觉得不妥。
被许惊枝方才那吓人的话唬到了,这下受了影响,也跟着口不择言。施平厄无奈地想。
“我开玩笑的。”施平厄眨了眨眼,欲盖弥彰道,“这种话很可怕对吧?前辈下次可别再说那种话了,方才都把我唬到了。”
对鸳鸯线说出口的话,施平厄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是许惊枝说出的,此时也替他找了诸多借口。
许惊枝沉默良久,转身离开。
施平厄急忙追了过去。
“我会考虑的。”见他跟上,许惊枝忽然侧目向他道。
“什么?”施平厄一怔。
“吞下你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