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散之后,阳光愈发刺眼。
胡须男伸手在眼上支出个帐篷,气喘吁吁向前。在远处看来很平坦的坡,实际走上却异常陡峭,且因为草上露水,他小心翼翼才没下滑,像颗保龄球一样清后面两人的台。
三人就这样跟随着萨满,爬到坡顶时皆是精疲力竭、眼冒金星之态。
“奇了怪了。”胡须男一抹额头,竟出了一把汗。
“我竟然爬个坡就受不了了。原先我爬泰山都没喘过。”
“是啊。”矮个妹子深有同感,“而且我们昨天走一天不也没怎么样吗?”
她说完看向龙姐,只见对方低头沉思,一脸也觉得蹊跷的样子。
“这,确实是个问题。”
可此时却不容三人再想,萨满清清嗓子拉回他们的注意。
“朋友们,帮我个忙。”
他说完掏出把刮骨刀,照着自己的上肢下缘一划,随即便有淅淅沥沥的清水从中流出,滴落在草地上。
三位任务者都知道那是血。可这样透明的血落在地上,同露水也没什么分别。
“我的血不够。”萨满道,“请各位也献上一些,由我交给神明。”
“我们的血?”
胡须男下意识捂着自己的手臂。
“也要透明的吗?”
萨满眼中闪过不解:“什么?”
“啊,没什么。”
看来肯定要是透明的。胡须男同另两位互相看了看。可他们这身体……
照理说他们的身份是这边的牧民,血应该会跟着变化,但万一没有呢?他们不就暴露自己是异类了吗?
三人都不愿想被当作异类的下场,一时陷入沉默。
萨满见此笑得更加温和:“我明白各位的顾虑。身体发肤受之于天,天赐的血,怎能妄用?可是,现在是特殊时刻,朋友们不想治好自家乡民了吗?况且我也说了,这血不随便流,我只是将其归还于天而已。”
见逃不掉这一遭,龙姐立即将手指放进嘴中咬下一口。在另一只手掩护下,她低头去看,发现是同样的晶莹剔透后才松口气。
“没事,我们献血就是了。”边说着,她边将那只血手在另两位任务者前摇了两下。
“嗯嗯。我们当然相信萨满您了。”胡须男紧跟着附和。
于是,三人的手臂也一个接一个被划下一道。刀口不深,清洁的鲜血却争先恐后从中涌出,鼓在伤处,又因张力有限最终掉在地上,与露水混同。
萨满让三人跟着他走。坡顶是块平地,露水充裕的青草一株接着一株被连成一条小径,一直延伸到另一边缘。
眼前的草地相比帐篷那边延伸更深。深绿色之间,道道水曲从左向右不断分叉又融合,像无数条交缠白线汇入远方地平线。
在三人因水草丰美的景色而怔住时,萨满拿出肝脏,双手奉上苍天,口中念念有词。
在场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稍有些学识的龙姐也只能认出这和梵语有类似之处。
咒言刚过五句,一只丹顶鹤忽从众人头顶掠过,青白身影很快去了河上,在水曲间自由遨游。
萨满看那鹤远成小点,张着的嘴息了声响,良久立,目中神采也渐渐淡去。
“完了。”他最后只道。
明显是上天给出了不好的回答,萨满面色肉眼可见变得灰败。
“完了,又来一个。”
“什么?”三人见此赶忙问道。
这肝脏是他们带来的,定与他们相干,必须问清楚。
“萨满,什么叫又来一个?”胡须男问道,“以前就有一个?一个什么呢?”
萨满闻言张张嘴,却一时再难说出话。
正在此时,他的眼神忽地向下看出,连张大的嘴也闭上了。
三人跟着看去,发现正有几个小点从下而来。小点们很快大到近前,原来是早上放羊去的牧民们。
不知经历了什么,他们各个衣衫凌乱,气喘吁吁,连手上的赶棍也不见踪影。
“怎么了?”萨满意识到不对劲,哪里还管得那肝脏的事,将其收回兜里后问道。
“它来了。”将央眼中的惶恐快要满溢而出了。
“我们的羊流血了,红的……”
红的。三位任务者听此互相看了一眼。
原来这个世界是有红血的。
可这红血貌似并非好东西,不然萨满听到也不会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没事吧。”龙姐眼疾手快将其扶住,问道。
“没事,谢谢。”萨满站稳后缓了口气,再次看向那些牧民。
这次,他又发现不对劲。
“我记得,摩洛木赫不是一起去了吗?他,他人呢?”
有牧民听闻萨满询问摩洛木赫浑身打了个抖。
“他……”
“他怎么了?”
“死了。”将央说着眼睛发红。
“他没来得及跑,被它杀了,胃、肝脏、肠子、肾脏全部都掉了出来。我们没敢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