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医院的气氛不对。

阿发刚出电梯就感觉到了。八楼的走廊里多了几个穿黑西装的人，站在消防通道口和电梯间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木然。护士站的小护士们说话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半，连推车的轮子声都轻了。

更离奇的是，一楼大厅里坐了一排“患者”。有捂着肚子的，有拄着拐杖的，有头上缠着纱布的。但阿发扫了一眼就觉得不对——这些人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有的鞋带松了也不系，有的在啃煎饼果子，还有两个蹲在花坛边上抽烟，被保安说了才掐了。

“今天医院不对劲。”阿发在走廊拐角低声说，“你帮我盯着点。我去找老大。”

“行。哥去监控。”

我放开五感，从八楼往下扫。一楼的“患者”们身上有股味儿，烟味混着汗味，不是普通病人那种消毒水和洗衣液的味道。我飘到一楼大厅，蹲在花坛旁边听那两个抽烟的说话。

“……楼上那几个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晚上夜宵谁请？”

“别管那个。上面怎么说的？几点动手？”

“等信号。信号一来，先把目标按住，别伤着旁人。周老板说了，要活口的。”

「周老板……周股东？这帮人是周股东找来的？原来是友军啊。」

我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哪里不对。没人通知阿发这个情报。周股东安排了人，锦绣前程安排了人，索菲亚安排了直升机。但谁都没跟阿发说今天会有一帮人混进医院。这是信不过阿发，还是另有安排？

我往大厅深处飘了飘，拐进一条通往药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个保洁间，门虚掩着。我穿墙进去，里面蹲着三个人，正在小声说话。

“……目标今天会在八楼VIP区。中午换班的时候动手。周老板的意思是，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那个女的身边有人吗？”

“有个医生。还有几个护士。都不是事。重点是别波及VIP病房，那里面住的都不是你我惹得起的。”

「天机，这帮人说的目标，好像不是大小姐。」

「管理员，天机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是大小姐，应该会说“那个昏迷的”或者“VIP区的病人”。但他说的是“那个女的”。」

我继续听。第三个人开口了，他还掏出了张照片看了看：“目标今天确定会来吗？”

“周老板给的情报，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也凑上去看。

「不是大小姐，但这脸有点眼熟啊……这不是锦绣前程吗？他们的目标是锦绣前程？她不是周股东的人吗？」

「管理员，天机想到一句古话——」

「说！」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你的意思是，周股东要对自己的手下动手？」

「锦绣前程知道太多周股东的事。她老公财源广进在查她。周股东可能觉得，她已经不可靠了。或者，周股东和财源广进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用锦绣前程的命，换大小姐的命。」

「这都什么跟什么。大小姐的事都没尘埃落定，周股东先清理自己人了？」

「天机只是提出一种可能。」

我飘出保洁间，快速找到了阿发。他正在老大的病房里，老大把脚翘在茶几上，正看手机。阿发站在窗边，假装看风景。

“阿发。出事了。”我压低声音。

阿发不动声色地微微侧了侧头。

“一楼混进来的人，是周股东找来的。但他们的目标不是大小姐。是锦绣前程。”

阿发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拍。

“他们打算中午换班的时候动手。干净利落，不留后患。如果锦绣前程在医院里，他们可能会提前动手，或者换时间。我建议你让锦绣前程马上离开。”

阿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老大。老大还在看手机，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我出去打个电话。”阿发说。

老大没抬头，摆了摆手。

阿发出了病房，走到走廊尽头，拨了锦绣前程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阿发？什么事？”锦绣前程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还没睡醒。

“你今天别来医院。马上离开你现在待的地方。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别问为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今天十点要过来医院开会——”

“锦绣前程。”阿发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听我的，今天别来。如果你已经在路上，掉头回去。事后我会跟你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知道了什么？”

“足够多了。走。”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锦绣前程叹了口气。“行。我掉头。你那边小心。”

“你也小心。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卡拔了，换一张。别用你平时用的号码。”

“有必要做到这一步？”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