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跟到图前:“使君是想拿粮铁换马?”
刘亮点头:“买卖成了,这条道就通到凉州了。”
“道走哪边?”荀彧问,“函谷在人家手里。”
“不走函谷。”刘亮的手顺着图往东南一绕,“走武关道,过南阳,进华阴。华阴屯着段煨,凉州诸将里头只有他修农政、不劫掠。”
郭嘉接了话:“他不劫掠,部下就得另想办法吃饭。这买卖是往他嘴里送粮,他没有不张嘴的道理。”
说话间王皓和顾皓月前后脚到了,站在图前把这段路看了一遍。
“拣一队走熟了的老商队,备铁器、布、粮,走武关道去华阴。”刘亮说,“价钱随市,不压不抬,先让他们尝到甜头。每趟回来,我要知道凉州营里的粮价,马往哪边运,哪个营在招兵。”
王皓一一记下。刘亮转头问顾皓月:“马在册的有多少?”
“官牧、营马、驿马都算上,五千出头。”顾皓月答,“去岁一年老死、淘汰下去的,三百来匹。”
“缺口呢?”
“骑兵营要满编,还差八百。”她说,“幽州那边,好马自己都不够使。”
荀彧在心里过了一遍数:“陈乐在东边收溃卒,这边再开一条道,粮铁两头出。”
郭嘉把扇子合上,往图上一点:“这条道要通,段煨之外还有两尊神,马腾、韩遂。够不着就先让巴家商队带个信儿:豫州牧问二位将军好。只要有一个凉州商人把这口风传出去,李傕就得琢磨,马腾是不是跟豫州已经勾搭上了?”
“离间?”刘亮问。
“主公说笑,只是寻常问候。”郭嘉伸手拿起案上毛笔,写了一行字:“往后豫州安抚西来流民的文书,末行加上这么一句:朝廷不用皇甫义真,以致西凉生变。”
刘亮看着这行字,明白郭嘉是要给凉州军拱上一把火。
底下人不会怨朝廷处置董卓,那怨谁?
王允。
刘亮看完:“我另手书一封给皇甫嵩本人,王允不肯叫他领凉州兵。放着凉州人自己的老帅不用,他在长安往后就是个摆设。且王允手里真正会打仗的,是徐荣。”
“可要小的去递个话?”王皓问,“请他别替王允卖命。”
“不能递。”郭嘉道,“叫长安知道豫州看得这么远,咱们的行迹就露了。”
当夜,刘亮在灯下修书。
信从八年前的长社战事写起,追忆皇甫公的大军途经颍川时,军中伤兵的相关诸事。
末尾才说正事:“关中今夏太热,尊府家小,何不来豫州住些日子?亮在阳翟扫榻相迎。”
郭嘉接过信看完,点头:“通篇没提一个‘请’字。他若有意,家小一动后面的事就顺了。他若无意,这信落在谁手里都是一封寻常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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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后,陈国北界。
陈乐的大营扎在界上,辕门外挂着“奉陈王令巡边”的幡。大牛从界碑那边巡查回来,进帐就嚷:“西边又来人了!”
“今儿第几拨了?”陈乐问。
“第三拨了,十几个都是从陕县那边的营里跑出来的,刀还各自身上背着呢。”大牛说。
陈乐起身出帐。界碑内侧的空地上,十来个溃卒蹲成一排捧着碗喝粥,号衣上的血渍沾着黄土脏的发黑。
他蹲下来挑了个年纪最长的问话:“老哥以前哪个营的?”
那溃卒捧着碗,眼睛在他脸上瞅了一圈,不敢答话。
陈乐笑笑:“老哥别慌,缴了刀,想留的登记屯田,想走的吃饱了给干粮。我就问一句,营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溃卒们互相看了看。
“牛将军被人砍了之后,各营现在谁也不信谁。朝廷的赦书不下来,天天都有人跑。跑了的抓回去砍一半示众,后头的照样趁夜跑,咱们这些就是偷跑出来的。”
“跑出来的都往哪边去?”
“还能往哪边?”那溃卒咧了咧嘴,笑的比哭还难看,“往西是死路。往东,听说这边愿意给口饭吃。”
晌午,陈国遣来个都伯奉陈王令到营里劳军,捎了两车酒肉。人在帐里坐了一炷香功夫,眼睛在营里的旗号、械仗上看了几圈。
陈乐只作看不见,陪着他在营里吃酒。
那都伯临走时拽着陈乐低声问:“陈将军,西边上跑过来的这些人真敢收?”
“大王与使君有约,陈国与豫州共守东界,这些人缴了刀,打散了入伍就是给陈国种地的人。逃出来的,都是想奔个活头。都伯把心放回肚子里”
都伯笑了声,打马走了。
大牛望着那背影:“哥,这人是来瞅咱们底细的?”
“正常,陈国也不是陈王一个人说了算,那些老臣各有各的算计。咱们营里干干净净,他看见啥回去报啥,省得咱们再张嘴。”
大牛又望向西边官道的尽头,咧嘴乐了:“公这步棋下得邪性,咱们人还没扎稳当,这些人真就自己送上门了。”
“我哥料事,几时落空过。”陈乐说,“都登记上,往后只会越来越多。叫各卡子把粥熬稠些,全换成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