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桩子递回的信儿一到,魏三就即刻递到州府。
“长安的信儿坐实了!十日前董卓死在北掖门,嘿……还是他干儿子吕布动的手!王允以司徒录尚书事,跟吕布一道主事。另有一封那位的书信。”
刘亮接过信搁在案上,在心里数了数日子:“陛下可好?”
“宫里无恙。”
“往后便盯着王允的赦书跟凉州军的营盘。”
魏三应声去了。
荀彧放下旬报,起身朝西边长长作了一揖。
典韦见人走后大马金刀的坐下:“大哥!董卓老贼死了,哈。”
他一巴掌拍在案上:“真是好死!这老贼也有今日。嘿……这姓吕的专挑义父下手,真是大孝子。”
一句话逗了刘亮忍俊不禁。
“大哥,晚上俺在营里摆酒,弟兄们都得喝一口!”
“喝吧。误了明早的操,军棍伺候。”
“误不了!”
典韦风风火火地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半个身子:“大哥,这么大的事,得让七娘也知道知道,她保准高兴!”
“去吧。”刘亮失笑。
人走后,刘亮转回案后拆开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封。
“使君麾下:
老夫在长安,差事如常,起居粗安,勿念。
四月辛巳,董卓被吕布诛于北掖门,尸陈于市。守尸吏燃火置其脐中,光明达曙,一连烧了好几日。皇甫嵩攻郿坞,董卓老母年九十,跑到坞门求饶,也被斩了。董氏宗族老弱,尽数死绝。皇甫嵩随后迁车骑将军。
王允以司徒录尚书事。吕布为奋威将军、假节、仪比三司,封温侯,与王允共秉朝政。
董卓旧党李傕、郭汜、樊稠、李蒙等皆在陕县惶惶不安,遣使入朝求赦。王允应后又悔:“一年之内,不可再赦。”朝中老臣上表举荐皇甫嵩率领凉州兵马,就地在陕县屯驻,王允未准。
四月末,牛辅被左右所杀,首级送到长安。关中讹言四起:朝廷要将凉州军尽数诛戮。各营将校越发恐惧,各自拥兵不散。
王允日前召老夫去问关东诸侯长短,老夫奉使君之命,一一如实答了。
台中人事如常,另纸抄呈。”
刘亮读完,把信递给荀彧,又展开另一张纸,上头录着曹司的人员迁转。
荀彧看完信:“酸枣会盟几十万人都没伤着他一根汗毛,竟然死在一个吕布手里,只是凉州那头的牛辅这一死,凉州军只怕人心惶惶。”
郭嘉笑了一声:“王子师这下怕是睡不安稳了,这人刚棱疾恶,眼里揉不得沙子。董卓旧部皆在陕县,他拒了这道赦书,凉州军迟早是要反的。”
刘亮叩了叩案几:“在他眼里,凉州各个都是董卓余孽。这道赦书他不会下。”
郭嘉在旁接道:“赦不赦是他的事。”
“怎么讲?”荀彧问。
“赦了,长安稳住。长安一稳,讨董的旗号就该收了,各家回去抢各家的地。豫州的左邻右舍都要动弹,若不赦嘛……正如主公所言,长安还要乱。”
荀彧往西边的方向望了一眼,缓缓道:“朝廷才刚缓口气。”
“依你看,长安这局能撑多久?”刘亮问郭嘉。
“那就得看凉州军什么时候回过神来了,等这股子惊慌过去,他们就该想起自己手里握着刀了。朝廷若稳了,咱们关起门种咱们的地。若真乱起来,流民裹挟南逃,一去荆州,二奔咱们这来。”郭嘉不紧不慢的说道。
“界碑的棚子章程不变,给各县发道文书,另整饬军防,这时节绝不能乱。营里操演照旧,军器监的箭弩多加两成。”刘亮道。
“主公,董卓一死,朝廷那头时局未定,可有件事得早做打算。”
闻言几人都看向他。
“天子往后归谁?”
“归朝廷。”荀彧答。
郭嘉瞅了他一眼,乐了,没跟他争论,反问道:“天子今年多大?”
“十一岁。”荀彧道。
郭嘉挑眉,言下之意不必言明。
“长安隔着司隶。”刘亮说,“豫州眼下迈不过去这道门槛,先盯着凉州。”
他说完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长安往西一路划过去。
“文若,关中经过去年那场旱,仓里还能有多少粮?”
“西北道上摸上来的数,撑不到开春。十几万凉州人马真进了关中,更是坐吃山空。”
“人要吃粮,马要吃料。”刘亮说,手还按在图上,“他们若真打到长安,最缺的就是粮食。若这仗拖到秋里,凉州人手里最不值钱的是什么?”
郭嘉抬起眼:“西凉马在凉州人手里是驮货的牲口,贩出关来就是宝贝。咱们扩骑兵,卡在马上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们缺粮,缺铁,豫州都拿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