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出酒店，雾浓顶的傍晚很安静，公路两旁只有零星的几家餐馆还亮着灯，她们挑了一家最近的餐馆，掀开厚重的门帘走进去，一股浓郁的牦牛肉香扑面而来。

店里生着暖炉，陆洵找了个靠窗又避风的角落坐下，点了小份的牦牛肉火锅，又要了壶甜茶，大概是海拔爬升带来的滞后反应，等待上菜的间隙，楚岚渐渐觉得太阳穴有点一跳一跳的难受。她没吭声，调整了一下坐姿，趴在桌上，安静的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陆洵正拿着开水烫洗两人的碗筷，察觉到对面反常的安静，她伸出手，把手放到楚岚的额头上，又翻手背试探：“头疼了？”

楚岚任由那只微凉的手贴着自己的额头，瘪了瘪嘴：“嗯，有点，感觉菩萨给我念紧箍咒了。”

陆洵没搭理她的玩笑，眉心微蹙，立刻从随身包里翻出可乐，打开后，放到她嘴边：“喝两口。”

楚岚没再说自己要减肥，拿过那瓶可乐就喝了两大口，冰凉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滑下，确实刚刚那点头沉胸闷缓解了不少。

“慢点喝，别呛着了。”楚岚收回手，又从包里拿出一瓶氧气瓶放在桌上备用：“等会不舒服就吸两下，一会吃完饭会房间，不许洗澡洗头，今晚早点睡，你那边给我一张房卡。”

“不洗澡怎么睡啊，坐了一天的车，我浑身都痒痒的……”

“那也不行，浴室空间密闭，水汽重，很容易缺氧晕倒，还容易感冒。”陆洵神色严厉，在这件事上容不得半点退让，但看楚岚委屈趴在桌上，声音还是不自觉软了些，“忍一个晚上，明天不高反再洗。”

说话间，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铜锅走了过来，咕嘟咕嘟的肉汤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陆洵拿起汤勺，先撇去表面的浮油，盛了小半碗清亮的肉汤，又夹起两块炖得软烂的牦牛肉和几片萝卜，放到楚岚手边：“先喝口热汤暖暖胃，吃饱了才不容易高反。”

楚岚握着勺子小口小口喝汤，身体渐渐暖了起来，头疼也好了许多，透过锅汤的水蒸气看着对面正低头帮她挑拣肉块的陆洵，她感觉心口一阵阵暖流滑过，又想起许冰说陆洵之前在高原发烧过，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胸口暗暗疼了几分。

她伸出脚，用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陆洵的小腿：“陆洵。”

“怎么了？还是难受吗？”陆洵立刻抬起头，眼里全是担忧。

楚岚揉着胸口，摇摇头，眉眼弯弯：“没事，我就是觉得，幸好是和你一起来的。”

陆洵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视线撞上楚岚亮亮的眼睛，几秒后又略显狼狈得移开目光，夹起几块肉放到锅里：“吃饭吧，等会你的汤要凉了。”

吃完晚饭，两人吹着冷风一路晃回了酒店，楚岚的脸色比在餐馆时更倦怠了些，连步伐都有些沉重。

走到两间房门口时，楚岚停下脚步，刷了一下房卡后，顶住门，把一张房卡塞到陆洵手里，勉强打起精神冲她笑了笑：“我房间的备用房卡，这张就先放你这，我好多了，就是有点困，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陆洵低头看了一眼房卡，又抬头看着楚岚有些泛白又有些发紫的嘴唇，低声叮嘱道：“氧气瓶你放床头柜上，酒店的制氧机可以制氧的，半夜要是觉得胸闷，喘不上气，或者是头疼得厉害，你就随时给我打电话。”

“听见啦，晚安。”楚岚乖巧挥了挥手，关门回了屋。

陆洵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行李箱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洗漱。

高原的风很大，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拍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洗漱完坐在床上，看着和楚岚的聊天记录，心里始终是七上八下的，想到楚岚刚刚脸色发白，吃饭又说头疼，万一睡着了缺氧自己不知道怎么办？

她越想心越慌，陆洵终究还是坐不住了，她抓起桌上的房卡，开门走到隔壁，抬手敲了几下门：“岚岚，你睡了吗？”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陆洵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顾不得礼貌了，手上的力道更是重了几分：“岚岚，你听见了吗？”

里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一股寒意从陆洵的脚底板升起，她脑子嗡的一声，想起自己之前高反，又想起高反会引起肺水肿、缺氧昏迷等等。

她颤抖地掏出房卡，“滴滴滴”的三声，红灯亮起，陆洵仔细看了一下是自己那张，又摸了摸口袋，掏出另一张，“滴”的一声，绿灯亮起，陆洵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楚岚连外套都没脱，整个人侧躺在被子上面，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陆洵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攥着，喘不过气，她快速走到床边，颤抖着去探楚岚的额头和鼻息，呼吸有些浅但还算平稳，可当她手指贴上楚岚额头时，贴上去只觉得楚岚的皮肤烫得吓人，她伸手放进自己的衣服里，捂热一点后，发现根本分辨不出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