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嘉兰很快看出他神色不对劲。
讲到后面,陈竟客脸上的表情转变成了淡淡的惊讶,估计是从来没有听过这一回事,既然齐行山自己都没有主动讲过,她没有这个越俎代庖的必要。
再怎么说,他们都算是豪门养出来的孩子,言行举止不可能落下,齐嘉兰娇憨地一笑:“我也是,讲这些做什么,今天阿妈亲手煲了汤,好靓好靓哦,我刚才出来就闻到了瑶柱香。”
她有意无意的提起:“二哥的手艺就是同阿妈学的啦。”
作为主家的太太,叶婷美又有三个孩子傍身,除了和其他太太一起喝茶聊天,她没有什么其他多余的事。
一手好厨艺,丈夫和大儿子天天在公司打转,小女儿早早出了国,闲下心来,周末有空跟在她身边的人居然只有齐行山。
早年绑架一事,她心里对儿子有愧,后知后觉想要补偿儿子缺失的母爱,可齐行山只是不动声色受了,至于其他的表示,没有多少。
把伞还给门边等候的佣人,陈竟客借机打量了一番客厅,布局老派又不失典雅,齐嘉兰领着他一路穿过走廊,沙发上坐了个人,闻声抬头。
男人眉宇间已经看得出老态,轮廓却依旧硬朗,目光在二人间徘徊,停在了陈竟客身上。
他微微颔首,态度和蔼:“陈先生,请坐。”
不用多猜,虽然现在齐家的话事权基本掌握在了长子手上,背后还是有董事长做靠山,父子俩一脉相承的手段,倒是在其他走下坡路的几家中更为屹立。
陈竟客本想在齐嘉兰边上落座,女孩儿很有眼力见,屁股刚挨上沙发,随即眼珠一转,笑嘻嘻立刻跑开了:“我去厨房看看。”
“咋咋唬唬,哪有小姐样。”齐父摇头,客厅安静一瞬,他很快将矛头转向陈竟客,“陈先生来港,没有什么不便吧。”
“没有,主要还是和行山待在一块。”
“那吃得惯么,山仔口味淡,陈先生是北方人吧。”
话里话外仿佛都只如同一个普通的父亲,随口挂念儿子的对象,这和面对齐佑成的压力完全不同,陈竟客轻轻勾起唇:“吃得惯的,偶尔清淡一点,对身体也好。”
齐父点头,若有所思般看着他的眼睛:“陈先生应该比佑成小不了几岁,山仔和你差的大,麻烦你多多担待了。”
此话一出,陈竟客面上不显,心里清楚这是在提点他,藏了许久的心事被骤然揭开,他仿佛是第一次发现,差七岁的事,原来在外人面前是这么明显。
“不过,”齐父话锋一转,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明显对手中展开的报纸更感兴趣,“山仔这个性子,大点好,管得住他。”
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余光里瞥见陈竟客轻出了一口气,齐父心里笑了笑。
这小子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对象。
齐佑成从小跟着他,夫妇二人几乎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长子身上,年轻时的热情,初为父母的喜悦,从小也只是齐佑成感受过。
谁知道过了十来年还会有老二,正值公司的上升期,再后面连着一胎是齐嘉兰,他自然对唯一的女儿更宠爱些。
齐佑成像他,齐嘉兰也像他,反而是这个话最少的齐行山像叶婷美,小时候一个不哭不闹的性子,大了尽会给人添麻烦,到了现在,反而开朗不少。
明明有齐家人一脉相承的心思深重,倒是在感情方面这样深情的死心塌地,叶婷美昨天还和他讲女儿说了些什么,齐佑成在餐桌上说了句:“情种。”
确实情种。齐父翻了一面报纸,叫儿媳也不对,陈竟客垂着眼坐在那。
氛围略微缓和了些,两人简单浅谈了些娱乐圈的往来,齐父不断点头。
“这就是竟客吧。”柔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叶婷美拨开沙发上边搭着的毯子,在他旁边坐下,女人保养得当,陈竟客一怔,现在懂了齐行山笔下所说的天真。
能坐稳齐太的位置,叶婷美身上却不怎么看得出影子,杏眼笑得眯成两道弯,齐行山眼睛像她,眼尾的弧度流畅圆润,温吞吞的柔软极了。
“山仔讲,今天是你的生日。”和其他几个人比起来,叶婷美的普通话里港城口音要更重,“他说早上给你煮过长寿面,我刚刚打电话去订蛋糕,要好一会才到。”
“……谢谢您。”
陈竟客没怎么处理过这样扑面而来的善意,多余的场面话卡在喉间,哽咽成了一句细微的谢谢。
叶婷美望向丈夫:“老齐,你是不是吓着人家了。”
“阿姨,我……”
叶婷美柳眉微皱,笑着逗他:“还叫阿姨?”
她突如其来的直白打得陈竟客措手不及,他平时对华瑜莲都不见得喊几句妈,今天才刚来男朋友家里,第一次见家长……
完了,他脸在发热,齐父齐母会不会觉得他很不稳重。
“急什么,你又没给改口费。”齐父慢悠悠道,继续看他的报纸。
叶婷美鼻腔里“哼”了声,握住陈竟客的手,柔软的掌心贴在他手背上,她轻轻拍了拍,小声说:“你这孩子还害羞,脸都红透了。山仔说过,你不习惯的话,等你们结婚再改口也不急。”
这个齐行山。
陈竟客前二十八年的端持稳重一顿饭碎了一地,餐桌上都是港式家常菜,少有几道口味重些的,放在他这一侧。
到了吃饭的点,齐行山终于现身了,熟练地给陈竟客拉开椅子,席间大多时候只有齐父和齐佑成讲两句话,其他人安静吃饭。
仿佛对陈竟客的来历不好奇也不多问,开饭终究还是没等到蛋糕,饭后才到,叶婷美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陈竟客听见她小声用粤语嘟囔几句,怕不是什么好话,也不敢多问,齐行山这会儿愿意当翻译了:“阿妈说,千叮咛万嘱咐还是弄这么晚,人家生气了怎么办。”
听完翻译,陈竟客哑然:“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
脸颊被人用手指轻刮了一下,齐行山笑着说:“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过生日蛋糕迟到了,怎么不值得生气?你要觉得怠慢了,被人耽搁了,这些都可以生气。”
不迁怒于人是教养,可有情绪是最基本的表达,陈竟客这方面差的离谱,仿佛为了事事好过,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宽容。
“去切蛋糕吧,寿星。”
客厅的灯关了,陈竟客头回在一家人的氛围里过生日,甚至连百叶窗也闭了起来,齐行山用打火机点燃蜡烛,昏暗的光照亮他深邃的眉眼。
他说:“好了。”
甚至只是个有点幼稚的奶油蛋糕,上面一层铺满了水果,和现在大行其道的简约ins风蛋糕背道而驰,小妹拍起手来:“我要唱生日歌!”
围着一个蛋糕,陈竟客闭上眼睛,他很久没有这样双手相握许下一个愿望,再睁开眼,周遭的事物都有些朦胧。
低沉的男声就靠在耳边,齐行山乐得见他这副模样,说:“哥又要掉金豆豆了?”
“呼——”
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陈竟客飞快眨回眼眶边的些许泪意,嘴硬道:“我才没有。”
天大地大,寿星最大,齐行山只是一挑眉,没有揭穿他。所有人分了一块蛋糕,几人简单送了几句祝福,识趣地把时间留给小情侣二人,一时间桌边只剩他们和齐嘉兰。
负责切蛋糕的寿星本人,指尖沾上了些奶油。
“唔!”
埋头嚼芒果的齐嘉兰听到什么动静,抬头看去,二嫂涨红了脸,手指还被她哥捏在手间,指尖贴着脸侧,齐行山眼里说不出的狡黠。
偷看未遂立刻便被发现了,齐行山淡淡扫了她一眼,道:“小妹,吃你的蛋糕。”
不就谈个恋爱,至于吗?
齐嘉兰被酸的一激灵,转过身去,现在没人看了,齐行山低头,把刚才没做完的事继续。
气音洒在掌心:“甜的。”
湿热的吻接连而下,还要用犬齿轻磨。十指连心,陈竟客觉得这股酥麻顺着手指直冲脊背柱,心尖仿佛都在发痒。
已经没有奶油了,齐行山非要咬红了,白皙的指节泛着层暧昧的水光才肯罢休,陈竟客拇指一蹭,重重地在他唇上擦过去,想叫这人把自己食指吐出来。
注意力全集中在感官,左手猝不及防忘了还有一碟,陈竟客一个没拿稳,奶油直接侧翻在了自己腿上。
这下真完了。
他不过是手上沾上点奶油,齐行山都能舔得这么……陈竟客僵硬地低头,飞速抽回自己的手。
果不其然,某些人眸色渐深。
“哥,我房间在二楼,你和我去换衣服吧。”
听上去倒是个善解人意的说辞。
两人没踌躇多久上了楼梯,陈竟客身上的香水本来就到了尾调,琥珀暖意微微发甜,现在混进乱七八糟的奶油气息,陈竟客走在他身边,像是块蛋糕。
二楼也大,左穿右绕半天总算到了门口,齐行山打开房门,陈竟客先手解开了扣子。
奶油滑腻腻的触感隔着裤子,贴在腿上,他真有些受不了。不过有人代劳,齐行山半弯下腰,不费什么力气,轻而易举拽着裤腰脱了下来。
“齐行山,这是在你家。”陈竟客努力警告他。
不料这人却笑了,就手把他一拎,丢到床上去。即使久久没回来,也有佣人定期打扫这间屋子,没什么灰尘,陈竟客蹬了蹬双腿,试图往被子里缩。
“你也知道在我家。”
嗓音缱绻沙哑,相同一句话,陈竟客听出来了不同的意味,齐行山按住那片被浸了奶油,微凉的皮肤:“二楼这么大,哥喊破嗓子也没人敢过来救你。”
陈竟客还想躲,张着腿的姿势实在太危险,齐行山膝盖抵着不让他躲,反而低下头去亲吻。
刚吃过蛋糕的人,唇舌间的甜味可比一些奶油直白多了,深吻片刻,陈竟客被他勾起了念想,情不自禁搂上他脖颈。
亲昵却戛然而止。
陈竟客没想到他突然起身,自然而然挺腰,自己也撑起了身:“怎么了?”
他唇上被吻的水光潋滟,眼底都含了水汽,齐行山喉结滚动,还是拉开距离。
“说好给你过生日。”
他走进衣帽间,拿了件自己的旧卫衣和裤子,陈竟客拢进他的衣服里,顿时显小不少。
衣服果然是倒回过去的时光机。
和他房间相接的偏门,过去就是琴房,这儿与半山那套公寓的琴房差不多,外面有个阳台,可以看见楼下花园。
外面的雨还在下,陈竟客悻悻缩回脑袋,扭头,齐行山站在另一道暗门面前。
陈竟客觉得诧异:“你房间还挺玄妙的。”门通门室连室,倒是别有一番洞天,齐行山不置可否,推开窄窄一条缝。
这是一个小得有些逼仄的房间,应该有些时候没人来过了。
灯内嵌在墙里,照得整间室内都温馨,看清楚室内的陈设,陈竟客愣住原地。
墙面上贴着他过往参演电影的海报,他出道以来接的类型电影和文艺片居多,暧昧冷调的色泽,一张张他青涩的脸,从最早的《见》开始,每一幅海报都贴在墙上。
房间角落还有除湿器,放着DVD和光盘的架子上摆着一包包干燥的松木屑,陈竟客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目光艰难地移向齐行山。
后者没有笑,平时在他面前阳光小狗的样子碎了干干净净:“带你回来前我想过,这会不会有点太变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