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朱骥骑马跟在车外,听见里头的动静,十分受不了地从衣摆撕下条布来,团成一团堵住自己的耳朵。
陆拾遗则一笑,低头间掩去满眼落寞羡慕。
马车内,季怀真只亲还不过瘾,伸出一手要去解燕迟的衣裳,哄骗道:“这马车隔音,他们听不见,快过来!”
燕迟满脸通红,护住自己的衣服,抓狂道:“怎么就听不见了,我刚才扒在后头,听得一清二楚!”
那动手动脚的季大人还在睁眼说瞎话:“你怕什么,听见又怎么了,我看哪个敢笑话你。”
然而燕迟脸皮薄得要死,见他一副要从马车上跳下去的模样,季怀真只好遗憾作罢,又往人身上一倚,玩着燕迟的头发,漫不经心道:“怎么逃出来的?你大哥没把你拴他裤腰带上?”
燕迟动了动,让季怀真靠得更舒服些,尴尬道:“……我趁他们停下修整时跑的,况且他的属下打不过我。”
他怕季怀真揶揄自己殴打同族之类的,忙转移话题道:“我看你队伍中怎多了那么多辆马车,你有这么多的东西要带回京师?”
季怀真不在意道:“哦,都是趁乱从平溪城的大户家搜刮出来的,金银玉器,银票古董什么的,我辛辛苦苦守城,就当他们上供喽。”
燕迟:“……”
季怀真煞有其事地叹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哎呀,大人我也是有很多人要养的啊,八苦爱偷奸耍滑,朱骥还要娶媳妇儿,我季府那么多张嘴,那么多私兵,不靠些偏门敛财,只靠陛下发得那点军饷俸禄,怎么养活得起一大家子。以后又多了个你,这可怎么办啊。”
燕迟一听,登时怒道:“你这就是强抢民脂民膏!铁勒攻城时烧了那么多房子,平溪城中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季怀真一听,也怒了。
“平溪城要用钱,知州发折子朝廷拨款就是!我的好殿下,你别异想天开了,铁勒就是把平溪城给炸了,那群大户也不会掏一个子儿出来,左右用不到百姓身上,又如何算得上民脂民膏?!”
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也不腻腻歪歪地抱着亲热了,乌眼鸡一样瞪着对方。
燕迟拍案而起:“你……你简直强词夺理,趁火打劫!”
季怀真反唇相讥:“我看你才是迂腐顽固,愚不可及!”
“你不讲道理!”
“你这笨狗一样的脑子犟驴一样的脾气我跟你讲个屁的道理!”
燕迟听他这样一讲就有些伤心:“……你拿你平时骂别人的那套来骂我?”
季怀真嘴强牙硬道:“我骂你的时候温柔多了!”
“你,你还骗我!”
季怀真眉毛一扬:“我骗你的事情多了,你要一桩桩一件件跟我清算?”
“红袖添香那夜明明什么都没做,你……”燕迟满脸通红,语无伦次,“你,你就是仗着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瞎说糊弄我!”
季怀真得意道:“对,我就是骗你了,我骗你,你责怪我,那大人我帮你开荤,怎么不见你谢谢我啊?”
燕迟:“……”
朱骥塞上耳朵也难逃折磨,在外头叫苦不迭,听着车里的动静,冲陆拾遗小声道:“……怎么又吵起来了,刚才亲嘴不是还亲的挺高兴吗?”
陆拾遗摇了摇头,策马跑去前头,生怕季怀真等下拿自己撒气。
过不一会儿,朱骥也面红耳赤地跟了上来。
陆拾遗诧异道:“怎么了?他们不会还动上手了吧。燕迟敢对我哥动手?先前竟是我小看他了……”
朱骥忙摆摆手,一言难尽道:“没动手,动嘴了……吵到一半,又,又亲起来了。燕兄吵不过我家大人,被我家大人一番狗啊驴啊的骂恼了,一生气,就……就拿嘴将我家大人的嘴给堵了。”
陆拾遗:“……”
朱骥抓抓头,脸红道:“起初我也以为他俩打起来了,想着进去劝架,结果刚进去就被我家大人拿鞋砸出来了,我家大人他……就吃这套。”
陆拾遗无语,同朱骥面面相觑。
过不一会儿,马车门大开,季怀真一脸餍足地站在车辕上,擦了擦嘴,把朱骥又叫了回来,吩咐道:“传令下去,让兄弟们两班倒,轮流去马车中休息。急行军日夜兼程回京师。”
朱骥犹豫道:“……大人,途中就不休息停留了?”
季怀真点头,往身后马车中看了眼。
朱骥明白了,季怀真在担心瀛禾追上来,忙去安排人手,按季怀真说的日夜疾行。
这担心并不无道理,季怀真的队伍在三日后于紫荆关外被瀛禾的人马追上,一千对二百,他虽人数占优,可早已人困马乏,说不清两方队伍谁的胜算更大。
马车中,燕迟深吸口气,作势要出去。
季怀真将人一拦,从车窗观察外面两方对垒的情况,漫不经心道:“怕什么,打不过还跑不了吗?大不了分两队,叫陆拾遗自己走一路,我看你哥追谁。”
燕迟:“……”
“有些话……总是要说清楚的。”燕迟静了一瞬,又道,“哥哥说得对,我是夷戎的皇子,我有自己要肩负的责任。”
季怀真盯着燕迟看了半晌,不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