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海面安静下来,只有船身劈开海浪的低沉声响,和引擎单调的轰鸣。
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一点点沉上心头。
明明是大白天,天空也还亮着,可越接近这座岛,那种沉闷、滞重的感觉就越发清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这片海域上空,连海风都带上了几分黏腻与涩滞。
余安安在心底默默唤出系统:“系统,这片海域的海底状况怎么样?污染的范围有多大?”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平稳而清晰:“以岛屿西侧的化学泄漏污染源为中心向外扩散蔓延,污染波及直径约二十公里的海域,整座岛屿都处在污染范围内,无一幸免。”
“污染有多严重?”
系统的语气沉了几分:“相当严重。当年那家化工厂泄漏的不止一种物质,是多类重金属和有机化工废料混合渗入土壤与地下水,又顺着地层不断向近海渗透。海床沉积物里的重金属浓度远超安全标准,底层生物几乎绝迹,表层水质长期呈现异常。最棘手的是这类污染极为顽固——靠自然降解与海水稀释,彻底恢复恐怕要花上六十年到上百年,期间还会持续扩散,殃及周边更广的海域。”
“以蓝星现在的技术,能处理吗?”
“能处理,但代价极高。”系统平静地陈述,“需要专业环保工程团队,对受污染土壤做原位固化、化学淋洗,对海床沉积物实施清淤、隔离填埋,还要长时间投放修复菌群和吸附材料。整套方案投入的人力、设备、资金是个天文数字,初步估算至少需要数十亿元,工期横跨数十年,且中途只要有一处环节出岔子,就可能前功尽弃。而这座岛本身既没有矿藏、也不适合耕作放牧,缺乏可观的产出回报,投入和收益完全失衡。正因为如此,地方政府反复评估后最终放弃了这座岛,任它搁置荒废,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污染荒岛。”
系统话音一转,语气重新带上几分轻松的意味:“不过,安安,你完全不用为这个担心。星系商城里,有专门应对这类污染的星际商品。无论是高效净化海床沉积物的修复剂,还是能彻底降解重金属、有机废料的生态净化装置,都有对应的规格可选,处理速度和效果,远超蓝星现有技术。”
余安安其实并不慌张。
早先在星系商城采购物资的时候,她就留意过这一类环境治理商品,心里早就有了底。
她轻轻嗯了一声,对系统说:“嗯,我不担心,我心里有数。”
话题转开,她又问起海产的状况:“那这附近海域的海产数量怎么样?都有哪些品种?【海洋生态模拟球】的下一轮,可以投放哪些海洋生物?”
系统检索片刻,缓缓回答:“这片海域地处华国南部沿海,受污染带影响,近岸底层生物确实稀疏。不过再往外扩散,鱼类资源依然可观,常见的有石斑鱼、黄花鱼、鲳鱼、马鲛鱼、带鱼、鲈鱼、鲷鱼,还有大量虾蟹类,诸如斑节虾、对虾、梭子蟹、青蟹,贝类则以生蚝、扇贝、花蛤、蛤蜊为主。目前阶段,还是建议优先铺开底层海洋生物——先投放足够规模的贝类、甲壳类、滤食类,它们能快速构建起稳定的食物链基础,净化水体、稳定海床生态。不过,像石斑鱼、鲷鱼这类大型肉食性海洋生物,也可以适量投放一些进去了,利用【海洋生态模拟球】内部的生态分区,在保证各区域食物充足的前提下,逐步完善整条生态链。”
一人一系统正聊着,船头传来一声悠长的靠岸鸣笛。
接驳船缓缓减速,终于靠近了那座荒岛的简陋泊位。
船身靠岸,余安安踏上陆地的一刻,海边的潮湿与咸腥气息忽然被另一种味道覆盖——一股有些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混合着泥土里隐隐泛出的酸涩,直冲鼻端。
眼前的码头又小又破,和南沙市那座繁忙辽阔的大码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岸边只有几根锈迹斑斑的旧系缆桩,水泥地面早已开裂坍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泊位边停着几条早已废弃的老旧渔船,船身歪斜地搁在滩涂上,船板朽烂,锈迹从船壳一路蔓延到桅杆,明显多年无人问津。
脚下的海滩也截然不同。
没有细腻绵软的黄沙或白沙滩,而是一片凌乱的碎石滩,大小不一,颜色晦暗发灰,有的石块表面泛着不自然的锈褐色,像是被长年侵蚀过的痕迹,一看便知受了污染。
向内望去,整座岛几乎没有一棵参天大树,远远近近都是低矮杂乱、长得蔫黄枯萎的野草。
荒地上零星散布着几栋无人居住的破旧平房,门窗大多朽坏,屋顶塌了一角,灰白的墙体斑驳开裂,攀着枯黄的藤蔓。
视线尽头,矗立着好几根高大的烟囱,孤零零地杵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锈蚀的钢架裸露在外,那是当年化工厂遗留下来的废墟。
整座岛安安静静,静得有些压抑。
海鸟都不愿在此停留,偶尔掠过也都远远绕开。
就连草丛里的虫鸣也比野外稀疏许多,好一会儿才零星响起几声,又被风吹散。
风穿过破败的房屋和废弃的烟囱,发出低低的呜咽,给这片满目疮痍的荒岛平添了几分萧索和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