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走向裴忘川：“大人。”

裴忘川背对着他，站在一旁的镜架前，从屉匣中抽出一个小巧的物件，递给沈歌：“拿着，日后防身用。”

沈歌听话接过，将那东西放在手里把玩着：“大人，这是什么？”

沈歌仔细瞧着那物件，看起来就像一个更粗一些的笔筒一般，不过却是铁制的，沈歌将眼睛凑在上头，透过孔洞往里看。

“这是梅花袖箭，是……”裴忘川阖上屉匣，一边给沈歌解释道，可谁知他刚一转身，就见这不怕死的竟将脑袋凑在机关口，见状裴忘川赶忙一手扒拉开沈歌的脑袋，一手夺下袖箭。

“你找死吗？！”裴忘川怒道。

沈歌不知道他怎么了，挠挠脑袋：“咋啦？”

裴忘川闭上眼睛，深深呼了口气，再睁眼，无奈地拉过沈歌的手臂，撸起她的袖子，亲自给她戴上：“这是梅花袖箭，能连发六支，专为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制作的，发射时只需抬手轻触下方的蝴蝶片，这箭便会从袖口飞出。”

沈歌手腕纤细，裴忘川看着那几乎能看见皮下筋脉的皮肤，一边系着最后一根绳子，一边蹙眉道：“我们锦衣卫是短你吃喝了吗，怎地还会这般消瘦？”

沈歌收回手，将袖子放下，打岔道：“哈哈，小人天生如此，吃不胖的。”

裴忘川上下瞅瞅沈歌，从脑袋顶到脚底，仔仔细细看了一通。

的确，这人似乎一直都是如此瘦小，除了气色好像比原先好些，也没见多长二两肉。

“日后无要事时，你便跟着其他锦衣卫去练武场训练。”裴忘川突然丢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沈歌大吃一惊。

倒不是她不愿意锻炼，只是那些人都是拳拳到肉的练武，而她呢，铁定是接不住几拳就会趴下的，怎么想都不成。

裴忘川似乎也看出了她的顾虑：“你无需同他们交手，只管在后头先从简单的练起即可，不为你能冲锋杀敌，只求遇敌时你能逃的快点，别碍我的事。”

还能这样？沈歌想了想，那这样的话，倒也不是不行，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夜色渐浓，万物静歇，唯有左府，于夜色中亮着些微光。

左兴坐在正堂，身侧燃着一盏蜡烛，昏黄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侧，另半张脸则隐于黑暗。

万籁俱寂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外传来。

左兴看着来人走到跟前，低声跟他回报着：“大人，事情都安置妥了，只等那边事发，我们便可行动。”

“嗯。”左兴微微点头，眼中尽是筹谋，“告诉那边，越快越好。”

“是。”那人得令，一个闪身又消失在了在夜色中。

这一夜，沈歌睡的不大安稳，就连做梦，都总是梦见左家小姐那副骷髅模样，于一片黄土之中，朝她伸着手，声音嘶哑凄厉，一直重复着三个字——

救-救-我。

梦中看到那熟悉的口型，沈歌一下就被惊醒了，她忽地从床上坐起，倚靠着枕头直喘着粗气。抬手一抹，额头尽是冷汗。

清冷月光下，沈歌倚靠在床边，试图稳住心神，可是无论她再怎么调整自己的思绪，死活就是忘不掉那双空洞狰狞的双眼。

无奈，沈歌只得下床，借着月光在厢房中来回踱步，试图用疲惫，换取片刻的宁静。

“咚。”隔壁突然的一声响动，惊扰了沈歌。

是裴忘川，他还没睡？

沈歌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边，把耳朵紧贴在墙面上，听着隔壁的动静，可是等她屏住呼吸听了好一会儿后，都再没听到别的动静。

沈歌悻悻收回耳朵，心中一阵落寞。

她还以为能有人陪陪她呢，好让她不那么心慌，谁承想竟是听错了。

沈歌转身，朝着自己的床榻走去，可就在她抬脚的那刻，她突然想到了之前在一本志怪话本上看到的一个说法，说是若有人被什么东西冲撞了，就极易心神不宁，而这种时候，往往就需要一个阳气或者煞气更重的人来镇压缓解。

阳气，煞气，这两样东西裴忘川不刚好都有吗？

想到这儿，沈歌来了精神，光着脚将自己床榻上的铺盖都搬了下来，一件件挪到了两人中间那堵墙的墙根儿上，再一点点铺平整好。

重新整理好的沈歌再次躺下，侧身面向墙壁，一直盯着看，就好像她的视线能直接穿越那堵墙，看到裴忘川一般。

左小姐，你要是有什么不满的尽管找对面这人就好了，他阳气足，手上也有不少血，大贪官一个，死了也不算太冤，不过，你最好是等过几天再找他，因为他这两天也正忙着给你做主呢。

想着想着，沈歌就这么睡着了。

听着隔壁再次歇息的声音，同沈歌一墙之隔的裴忘川，吹熄了手中的蜡烛，轻轻走回了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