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歌心虚地看向裴忘川，不知道他会作何解释。

裴忘川被左兴的问题逼着，可他却没有半点慌乱：“我亲自带过来的人，自然就是我的人，左大人随意诬陷他，不就是在变相说裴某不怀好意吗？”

左兴失了声，他是朝廷命官，面前这提刀指挥使更是朝中红人，说裴忘川心思不轨，也就意味着他是在质疑皇上！

这个罪名左兴可担不起！虽说朝中想要扳倒裴忘川的人不在少数，可是一个个儿地都没有与之抗衡的实力，单凭他一个人，更是想都别想了，说不定某些人还会趁此机会，先除掉他……

左兴脸上还有老泪，可眼里却没有了哀切之情，反而盛满了审时度势的算计。

裴忘川也不欲在此久留，左家小姐病逝，他不好将事做太绝，转身拎着沈歌就离开了左府。

一路上，马车里都寂静无声，裴忘川不发一言。

沈歌看着他的神色，犹豫开口：“你信我吗？”

裴忘川回神，看向她：“什么？”

沈歌低着头：“左小姐病逝一事。”

裴忘川见沈歌情绪低迷，单手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扶正，随口道：“既然与你无关，那就不要摆出一副罪人模样。”

沈歌被他这一动作吓了一跳，忙别扭地侧过头去。

裴忘川却不以为然，只当沈歌是在担心左兴找她麻烦：“有我在，无人能随便动你，但你要切记，日后断不可私自外出。”

这种承诺，裴忘川向来没对人说过，而得了这一保证的沈歌，看着却似仍不大开心。

裴忘川侧脸：“怎么了？”

沈歌叹了口气，低声开口：“她是在我面前咽气的，”她顿了一下，“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她在我面前没了动静，就像……”

就像她的母亲。

裴忘川鲜少见过沈歌这么颓丧悲伤的模样，他疑道：“那假赵三的尸体你都见过了，江宁县知县的腐尸你也不是没看到，怎么这会儿却怕了？”

沈歌反驳：“不是怕，是……”

不，或许也是怕，怕看见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怕看见那无可挽回的逝去。

“是可悲，可悲人生来只有一条命。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可这命若是没了的话，就是真的没了。”说完之后，沈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死亡，就意味着自那天起，苟活于世的其他人，自此再也不见天光，每每无意提起那人，那事，都会如冰锥刺骨，再度将仍活着的人拽进苦痛的深渊。

这滋味，马车里的两人，都曾体会过。

裴忘川一阵怅然，他看向沈歌，看向这个曾欺骗过他许多次的人。这一次，他能感觉到，她所露皆肺腑。

自小娇养长大是假的，不愁吃穿是假的，有父有母是假的，唯独铁心村那个破败小院，是真的。

裴忘川不会安慰人，他也不喜欢说些虚话，他见沈歌垂着脑袋，久久提不起劲儿，便伸手探向她的腰间，将那又扁了的钱袋取走，扔给马车外的严成：“再装些现银来。”

沈歌被裴忘川这挥金如土的举动惊到了，她知道裴忘川这是故意哄她开心的，虽然她觉得他这富得流油的“大贪官”肯定也不差这点银子，但还是伸手按住裴忘川的手臂：“不必了，大人，您给小人的银子已经够多了。”

裴忘川看着她那微红的双眼，眼角似还挂着晶莹的泪花：“当真？可我怎么看着邓大人，也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沈歌听到这话，强装着挤出一个微笑：“大人看错了，小人是被风眯了眼睛了。”

裴忘川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待沈歌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是在马车里，压根就没有什么风后，她这才讪讪地收回手，没再说什么了。

手臂上突然一空，不知怎么，裴忘川的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

他略带别扭地撇过头去，看向马车另一侧的窗户：“锦衣卫也不养闲人，拿了钱你只管好好办事即可。”

沈歌连连点头。

待到马车行至锦衣卫衙署门口后，裴忘川和沈歌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虽说这诺大的锦衣卫衙署里，就没有一个人敢同裴忘川共乘同一架马车的，可自从沈歌来了之后，衙署里的人也都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了。

看着裴忘川走进指挥使正堂的沈歌，正准备回去厢房休息一会儿，可不料又被叫走了。

沈歌走进正堂：“大人，您找我？”

沈歌站在正堂中间左右看了一圈，没看到人。

“过来。”突然，里间传来了一道声音。

沈歌越过屏风，朝里间走去。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到裴忘川日常休憩的里间了，第一次是在马车里被裴忘川掐晕那一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了他的床榻上，第二次就是前几日给他收拾床铺不料却被凶了一通的那次，反正不管哪次，她对这儿都没什么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