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药煎好了,您……”
墨风瞧着卧房的门虚掩着,没多想端着药便推门进去。
却瞧见王爷撑着半身倚在床头,正一脸担忧地瞧着王妃,自知来得不是时候,轻手轻脚地放下药,识相地退了出去。
阮析倏然梦醒,紧紧攥住那条坠领,偏过头拭去眼泪,平息了情绪,再回过头已神色如常,只是眸子依然蒙着一层水雾。
谢清辞坐直了些,又正色问了一遍:“怎么了?”
阮析颤着声音开口:“这条坠领……王爷是从何处寻来的?”
“墨风把坊市间能寻到的海棠纹样的颈饰都搜罗了来,这条最为精巧,说是前朝宫廷匠人在江南隐世养老时做的。”
阮析惊诧地转头,正想说什么,瞧见他泛白的唇色,整个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她连忙将坠领放回盒里,伸手扶着他躺下,合上被子,燃起安神香,端来案上的药,一口一口地喂了他。
“桌上有梅子。”一碗苦药见底,谢清辞皱着眉开口道。
阮析依言去取,见瓷罐里只剩最后三颗,便道:“明日我再制几罐给你。”
“嗯。”药效渐渐上涌,谢清辞闭着眼睛对抗着脑内的刺痛,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阮析转身去外面打了盆热水,拧了条温热的帕子,轻轻拭去他额角的冷汗。
又让扶月取来川穹油,倒在掌心搓热了,轻轻按着穴位。
精油里混着的薄荷霸道地顺着太阳穴钻进去,脑内瞬间清明不少,那阵难熬的锐痛缩短了许多。
谢清辞迷迷糊糊再次睁眼时,瞧见阮析正一脸凝重地为他按着头,可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枕边的木盒。
他伸手将木盒捞过来,指尖一挑,坠领便顺着动作滑了出来,晃悠悠地长链倾泻而下,垂落半空,随着他的手指摇晃不止。
阮析的视线随着它流转,像一只被树梢果子勾住了心神的小雀。
那小雀似是颇有毅力,没有立刻上去将它叼走,只是爪子上了力道加重了几分。
谢清辞得了意趣,忍不住逗她:“想要吗?”
阮析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坠领勾了过来,捧在手中,出神地望着。
“这是在江南一家老师父的铺子里搜罗来的,祖传三代的手艺,从前还是宫里造办处出生。”他慢悠悠道。
上回同游夜市,见阮析在那摊子前站了许久,看着那朵海棠花发神,最后却也没买。
他便着墨风去帮着搜罗了些手工制成的海棠饰件,他瞧了许多批,唯独觉得这件最是鲜亮明媚,有点像她。
阮析回过神来,心生出几分奇怪:“王爷怎么会想着买一条坠领?”
“那晚你不是听到了吗,它最特别,我很喜欢。”
阮析低头仔细瞧着它,珐琅彩的颜色明丽夺目,比前世她拿到的时候更为鲜亮。
她还记得上一世母亲那回出差回来,带着她去亲戚家吃饭,大包小包的礼物分给所有人,唯独落下了她的。
阮析心里藏着委屈,却忍着没有吭声。回了家,她还没来得及将一肚子委屈说出口,这两朵海棠花便被挂在她脖子上。
母亲说海棠是被打入人间的天香,可它却能遗世芳华,从不挑剔生长环境,哪怕命运颠沛流离,也能把异乡开成故乡
从小母亲为了养家,常常不在身边,这条项链便代替她陪着阮析。
这条链子陪她度过了无数个日夜,如今她竟能在异世他乡见到了它曾经年轻的模样。
是单纯的巧合,还是命运冥冥之中的安排?
他乡盛放,何曾说的不是现在的她。
阮析回过神来,才觉自己失态,赧然抬眼:“王爷买它……是要送人?”
谢清辞反问:“你喜欢?”
她连忙点头。
谢清辞瞧着她方才的样子,眼中分明有思绪万千,这条项链对她来说应当是意义非凡。
他心生坏意,故意逗她:“可惜了,这是我买来收藏的。”
阮析伸手拽住他的衣袖,眉毛一耷拉:“王爷……我可以拿别的东西换好不好?”
谢清辞一挑眉,对他一向抠门的阮析,居然会为了一条项链做到这种程度?
看来,远比他想得在意。
谢清辞将项链从她手上卷了下来:“抱歉,暂时还不想割爱。”
阮析的整个人瞬间蔫下来。
沉默片刻,她不死心地说:“王爷日后若是不喜欢了,能不能将它卖给我?”
谢清辞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阮析将精油瓶收在他床头的半桌上,“王爷好生歇息,我先回去了。”
瞧着她失魂落魄的身影,谢清辞不放心地吩咐墨风远远跟着她。
房间重归寂静,谢清辞的头疾渐渐缓了过来,手指摩挲着海棠花瓣的纹路,不明白阮析为何突然间会如此魂不守舍。
这次让特意墨风去寻来的坠领,本就是要给她的。
可他方才临时改了主意。
他向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比起讨她一时欢心,他更想要阮析的牵肠挂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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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析今日起了个大早,梳洗后往膳厅去,路过杂役院时,听见里头传来训斥声。
她沿着游廊放慢脚步走去,透过四叶花窗,瞧见两个灰衣小太监正垂头被训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