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清伸出手,任然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很快又被她甩开。
“开门。”
啪的一声,许知宁打开车门,猛的摔门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许知宁出现在餐厅。
姜堰年扭头看到他的瞬间,嘴里的豆腐吧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我操……”
“看什么?”许知宁扶了扶墨镜,努力扽平裙子上的一个细小的褶皱。
任然也刚好从楼上走下,笑道“你那身运动衣太深入人心了,穿这个他们不太习惯。”
许知宁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浅蓝色的真丝衬衣,乳白色的宽松阔腿裤搭白色尖头高跟鞋,再简单不过的职场穿搭。
又转念一想,自己之前来这里的时候确实和今天的模样相差太大,这群小孩认识的自己还真是那个没什么形象,也不用伪装的自己。
“哦,我从港城出差回来,只带了这些衣服,而且今天不是有集团的人么?”
“不用和他们解释了,来吃饭吧。”任然从门口拿进来一份东西,放在餐桌上,拍拍面前的凳子,示意她坐下。
打开袋子,一份香气扑鼻的小锅米线出现在许知宁的视线。
“这是?”许知宁抬头看向他。
“张哥一大早去买的,你尝尝,我觉得和上次你带我去的味道很像。”
许知宁睫毛颤了颤,打开包装尝了一口,确实和在芒城的那碗小锅米线味道很像。
“是很像。”
“那你吃吧,等会儿姜堰年会带你去我们新的训练基地,花了不少钱,你去看看吧。”
许知宁垂下头点了点。
吃过早餐,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
许知宁吃的细嚼慢咽,半个小时过去,那份早餐只下去了一小半,心里说不出的乱。
“姜姜,你走吧,你还得训练,我等会儿带许总过去。”张经理走到门口,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许知宁,突然说道。
“哦,那昭昭姐,我先走了。”
许知宁点点头,张经理重新坐回餐桌前,背靠着冰箱打量着许知宁。
“任然有和你说过,他重新坐在方向盘前了么?”
许知宁心脏一颤,慢慢抬起头,“没有。”
“你挺厉害的,然子这么多年的病都让你给治了。”张经理嗤笑一声,“但我觉得,这不是个什么好事。”
“什么意思?”
“两年前他巅峰的时候,那年他也才二十三岁,和你现在一样的年纪。
也和你一样被捧上神坛,他被称为最有潜力的新星,也可能是最年轻的夺冠者,比你现在风光多了。
那次比赛,他和他师父同时参赛,对然子来说,那就是个重要的比赛,可对于他师父来说,面临着如果没有成绩就会被替换的可能。
当时,他师父没有和他说这件事,那次然子是第四名,他师父是第六名。
就差一步,他师父就能留在当时的车队,比赛后他师父就主动退出了车队,当时他因为孩子生病背负了巨额的贷款,然子再也没有联系上师父。
后来,然子知道这一切是在孩子和他师父的灵堂。
孩子生病死了,他师父自杀了。
这件事没有人责怪然子,可就是因为所有人都理解他,他更没办法原谅自己。
这些年他一直承担他师母的生活。
从此以后,他只要握住赛车的方向盘就会控制不住的发抖。
我以为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回到赛场了,结果你出现了,他说他得对得起你的钱。
不过,他现在的状态不但出不了成绩,这样快的速度,还可能会出事。”
许知宁终于知道了这个故事,第一感觉就是心疼,很快又被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替代,分明也是从一个畸形的家里长大的孩子,为什么会生长的这么善良,善良到伤害自己。
“所以呢,张经理,你告诉我这件事情是什么意思?”
“然子待人待事都太真诚了,他认定的人和事会付出全部的真心和努力,我能看得出他对你不一样,你像他师母一样,被划入了可以付出生命对待的人。
但你不是,许总,你是商人,你更多的看重利益,你会权衡利弊,他对你没什么重要的价值。
你要的成绩,我一定会给你,但不是任然用现在的状态强撑着去做。
你放过他。”
许知宁直起身,眼睛里逐渐冷了下来。看着张经理不说话,她将自己的情绪掩饰的极好,看不出什么变化。
相处这几次,这是张经理这个聪明人第一次释放出恶意,许知宁和这种人精相处的太多了,她明白,如果她能感受到这种体面人的恶意,那一定是他想让她感受到的。
许知宁有些好奇,“张经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看我?我自认为对得起你们。”
张经理一愣,没想到她会纠结在这里,说:“你来的第一天,很嫌弃这里的汽油味,我不认为你会喜欢赛车,这个细节只有我和姜姜注意到了。”
原来如此。
许知宁自嘲的笑了声。
抬眼起身,走向大门,“走吧张经理,我还要赶今晚的飞机,好多事情等着我,我没空和你谈心。”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点都不偏爱她。
难怪第一眼见到姜堰年,他就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恶意,原来是因为自己的那个小习惯。
没有人知道这也是那一周被关在潮湿阴暗的地下留下的后遗症。
身上有太多伤痕,她已经用尽力气去应对这个世界,除了这些下意识的小动作,她几乎过的和正常人一样。
分明,她见到这些人的时候是那么赤诚,对他们,许知宁除了一开始短暂存在的瞧不起,没有任何算计,也不计任何回报。
可还是被这样认为。
许知宁并没有在情绪里陷很久,她面对过更大的恶意,对于这种造不成任何伤害的恶意已经可以很好的适应。
两人一路无言到达新的训练基地,许知宁跟在张经理身后走上楼。
透过顶楼上巨大的落地窗,整个训练基地一览无遗。
集团的人向她汇报着整个车队的情况,许知宁对赛车一知半解,只会在极个别的财务情况上提出一些疑问。
汇报结束,许知宁还算满意。
“那许总,要看一会儿训练赛么?”集团代表递来一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