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城门上的匾可是皇上亲手题的字,天火单烧那两个字,这意思还不明白?”
另一人忽然说起:“听说鄱阳的彭将军那边,已经发了檄文,说圣上..唉,不可说,不可说。”
“什么不可说,不就是宠溺建昌侯?太子殿下心里不舒服,这才迟迟不肯出兵。这不就引得他俩相争?说起来,日后只怕遭罪的是我们哟!”
“啧?那我们可怎么办?”
沈令仪听得此言,目光锁定在巷口议论的人身上。
这不是百姓在传流言,是有人在喂流言。
凌朔也发现了异样,转身对亲兵低声吩咐:“那几个穿短打的,分头盯住,别打草惊蛇,查清他们落脚何处、跟什么人接头。”
“是!”
沈令仪心头的急迫又涌了上来,将她淹没。
火只烧了半夜,流言却只用了一个清晨,在整个武昌城内有鼻子有眼地传播。而这些话逻辑缜密,放在皇室争斗上,倒很是符合。
只怕是真有人会听进去。
若这些话便会顺着官道、商路,一路传到鄱阳湖前线...
前线大军在水上与彭绮对峙,拼的本就是一口气。一口国仇家恨,保卫沧越的气。
倘若军士们真的信了“君上失德,太子谈判”的流言,信了二皇子的天命气运。
那这口气一定会泄,这仗也会不战自溃。
不战自溃?
沈令仪忽然眼神一亮,苏杳见得她的变化,就知道她有了什么新念头:“有什么?”
沈令仪看着苏杳与凌朔,缓声道:“凡人为恶,必有其端,是谓‘犯案之由’。循此理推去,我们可从‘利归何人’处思量。此事一成,得便宜最多的,是谁?”
“现在流言纷纷,一会说皇上失德,二皇子是气运之人,一会说二皇子要夺嫡因此太子才隐而不发。”
“说二皇子是气运之人,是在引起太子的重视,好叫他回兵武昌。说二皇子想要夺嫡,所以自导自演火烧闿阊门这么一出戏。还是在引起太子的注意。”
“真凶想要的,是太子回武昌,从鄱阳前线撤兵。”
“就算不回兵,想想吧,如果这些流言传入军中,会怎样?军心动摇,前线士兵也会觉得太子殿下停止追逐就是在与彭绮谈判,将这场正义的保家卫国战争作为他自己的政治筹码,很有可能会哗变。到那时,无人镇压彭绮,而北线也可能借机爆发大战,朔雍一举南下。”
凌朔听得她的分析,不由得睁圆了双目:“还有朔雍的事?”
“只是推断谁会受益,就最有可能犯案。”
苏杳开口:“那现在,应该如何?”
沈令仪回到院内,看着这一砖一瓦,看着周成的尸体,声音里掩盖不住疲倦:“先查周成吧。”
凌朔高声叫回亲兵卫队,开始仔仔细细搜周成这处小院落。
他们一样样地翻动,灶膛里的灰烬、枕下的零碎、墙上的旧历。终于在翻到柜底时,从一叠旧衣暗袋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是周成记账用的手折。
银钱来往大多琐碎:某月某日支米几斗,某日打酒几文。可再往后翻,有几行字显得格外不同。
“九月初三,族弟德兴荐客至,赠银十两。”
“九月十二,客又至,托旧物一件,封口。”
“九月十九,客令告假。”
沈令仪的目光钉在九月十九这一行上。
周成告假的前一日,果然是有人提前递了话,让他抽身。而这个递话的"客",是他的族弟德兴引荐的。
“去查他吧。”沈令仪将这本不起眼的手折递给凌朔,声音发紧。
凌九去了不到半个时辰,便飞奔而回。
只是带回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周德兴此时正在太子殿下军中,是中军的一名小旗,眼下随大军在鄱阳湖。”
鄱阳湖,太子军中。
这两个词语立刻让沈令仪绷紧了脑海中的弦。
廷尉府的腰牌,周成的尸体,在太子军中的周德兴。
这一切都仿佛是在按照下棋之人的节奏不疾不徐地推进着。
沈令仪一阵烦闷,还不如就听萧晏的,直接给彭绮定罪算了!
这种感觉她不喜欢。
萧晏所言很有道理,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彭绮做的。
“既然搜得差不多了,我们去找萧晏吧。”
凌朔眉毛一动,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苏杳。后者会意,也察觉出了蹊跷。
“‘萧晏’?”凌朔戏谑道。
沈令仪有些羞赧,“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