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敛回到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阮湉靠在床枕上望向窗外的一幕。

女孩儿就那样静静地看向窗外，眼眶微微湿润，瞳孔清澈的像是一颗绝对新鲜的荔枝果肉。

她的呼吸频率很稳定，眼睫轻轻颤动，嘴角分明扬起了些许的笑意。

“看够了没？”

她笑着揶揄了一句，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到了门口贺敛的身上。

“小橙他们刚走，怎么说呢…我倒是突然生出一种感慨。要聊聊吗？”

阮湉边说边点了点病床边贺敛的“专属座位”。

男人将保温碗放置在桌旁，十分听话地坐了下来。

碗里装着的果不其然是红枣汤。

其实阮湉已经想起，她去贺敛在市中心的那个院子里的时候佣人端上来的也是用料十足红枣汤。

但是当时情绪不佳，她着实是一口也喝不下去。

看吧，其实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可否认地改变了。

那些揉杂着无数心酸和痛苦的往事，都被命运悄悄藏匿在了自己的记忆深处，直到此刻才重见天光。

察觉到阮湉看向红枣汤的视线带有一瞬的怔愣，贺敛适时开了口。

“我问过医生，你现在还是不能吃这些糖果。红枣汤的做法改良过，里面的配料精简了很多，不会像上次你喝到过的那样。”

看吧，其实很多事情还是没有改变的。

贺敛对阮湉关心和珍视，是从他们相遇的那天开始就真切存在的。

阮湉洞悉贺敛眉目间努力掩饰起的担忧，她还是轻柔地笑着：“知道啦，你也不用那么担心我。”

“过去的事，想起来就想起来吧。”

果不其然，直截了当地提起这个话题，贺敛的呼吸果然一滞。

“阿敛，你知道，其实我阮湉并不是一个怯懦的人。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

“我完全明白并且理解你的担忧。你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和我提起过去的事，明明可以告诉我其实我们的相遇远在那个小院的秋千之前…”

阮湉的声音平静却又特别，好像在陈述一件于她而言幸福又已然知足的回忆。

就像是那些痛苦已经彻底翻篇。

“对比起直面你觉得会对我造成二次伤害的那些事，我更难过的反而是把和你有关的一切忘了个干脆。不过人生好像就是这样，苦伴着甜。”

得知自己兴许拥有心理疾病的前因，那长大过后时而无法控制的急促呼吸和莫名的手抖也就有了解释。

爱吃甜食或许也是一种基于童年的心理影射，对糖果的莫名执着也可能起始于和贺敛初次相遇时给出巧克力的巷口。

这么多年贺敛对于自己和贺忍关系的让步，阮湉已经能够知晓。

他曾经真的觉得自己喜欢的人是贺忍。

自己对于贺敛的记忆全无，去到沈家后又逐渐和贺忍“亲近”。

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冷血又残忍的亲弟弟身边、看着自己凭着过去的细枝末节毫无犹豫地走向明天。

贺敛竟然真的想过成全。

过去的贺忍还没真正显露本性，贺敛给了他很多机会。高中时知道自己受到的欺负和他有关，贺敛出手解决后再次听允了贺忍虚假的悔过和承诺……

一切的一切都基于贺敛误以为自己真的喜欢贺忍。

那个不可一世的贺家继承人、那个掌握财富密码的金融天才，就这样在爱情的谜团里沉沦。

这样的贺敛让阮湉无比心疼。

一个人该有怎样强烈的爱和坚韧的心脏，才能看着与自己年少相伴的所爱之人缓缓靠近他人。

回到二人命运再次相交的那个午后，如果贺忍没有再次突发病倒，贺敛还会在她身边停车吗？

他还会出手询问自己要不要跟着他吗？

阮湉心里如是想着，就也如是问出了口。

听到她的这个询问，一旁的贺敛并没有着急立刻开口回答。

他还是先给阮湉安置好了床边桌，在铺好的桌布上打开了冒着氤氲热气的保温碗盖，把早就洗好的勺子递到她的手边，叮嘱了句趁热喝。

嘿，贺敛身上果然还是这副熟悉的人夫感。

阮湉利落地舀起一口，吹了吹勺边。

味蕾果然是一个特殊的记忆载体，红枣汤入喉的一瞬，她的心头浮现出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出的心情。

贺敛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口的。

“如果宝宝想听我说实话，那么实话就是可能不会。”

还真是不算意外的回答。

阮湉闻言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过去的无数个瞬间，我都想过把你抢过来。明明和你先认识的人是我、知道你过去的人是我，凭什么站在你身边的人成了他呢？”

“可是，也是我先做不到对你的承诺的。我明明说好，要带你回家…我明明从很久之前就决定了，要保护你一辈子。到头来，我连最简单地陪伴在你身边都做不到。”

贺敛的眼神中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冰冷的背后是刻骨的悔意。

阮湉知道他在后悔和自责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