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领着他们出了天籍阁，一边走，一边向林黛玉和孙悟空解释道：

“凡仙神投胎下凡，皆有机缘因果，每一桩都有记录。绛珠仙子为还泪而下凡，故而另有一本《还泪录》，也就是你们先前在太虚幻境看到的那一本。”

“但除此之外，众仙下凡的前因后果，还有一处留有详细记载，便是因缘台。”

说着，太白金星抬手施法。

黛玉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也跟着一阵虚浮，身形不稳，险些踉跄了一下。

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小臂。

“慢些。”

黛玉站稳身子，轻声道了谢。

再抬起头时，眼前已经豁然开朗。

太白金星道：“这便是因缘台了。”

他引着众人走上高台。

台上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面平静无波，清澈见底，此时却空无一物。

太白金星上前，与看守水镜的两名童子低声交谈了几句。

没过多久，一名仙子从远处踏云而来。只见她一身彩衣随风而动，袅袅婷婷落在众人面前。

“见过太白金星，见过斗战胜佛，见过警幻仙子。”

太白金星道：“流光仙子，有劳将绛珠仙草当年的因缘示于我们。”

“是。”

流光仙子走到水镜前，抬手略施术法。

原本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渐渐浮现出一幅景象。

灵河岸边，三生石畔。

黛玉一眼便认了出来。

此前警幻仙子想要强行为她解命时，她脑中也曾出现过同样的画面。

流光仙子指着三生石旁那株已经有些枯萎的仙草道：“这便是当年的绛珠仙草。”

随后，画面继续流转。

众人眼看着学成归来的孙悟空从此处路过，又见他取来一捧清泉，浇在了那株奄奄一息的仙草上。

清泉落下，原本枯萎的枝叶渐渐舒展开来，重新焕发生机。

也就在这一刻，一缕极淡的水色流光从绛珠仙草身上浮现出来。

它近乎透明，在日光下泛着粼粼微光，若不仔细去看，几乎难以察觉。

流光仙子道：“灌溉之恩既成，因缘便由此而生。”

水镜中的景象骤然变幻。

那缕水色流光却始终没有消失，它随着绛珠仙草一道落入凡尘，最终停在了姑苏林府。

黛玉怔怔看着水镜。

画面中，一个妇人正坐在房中，正是贾敏。

黛玉下意识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水镜中的人。

孙悟空在一旁看了半晌，忍不住问道：“这是何人？”

黛玉轻声道：“是我母亲。”

孙悟空一顿。

他意识到自己无意间似乎碰到了黛玉的伤心事，想说些什么安慰她，一时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黛玉的手已经伸到了水镜前，却终究没有真正触碰下去。

只恐镜花水月，一碰便散。

没过多久，水镜中的贾敏诞下一女。

而那缕从灵河岸边一路跟随而来的水色流光，也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襁褓之中。

接着众人便看到，幼时的林黛玉每哭一次，身上那缕水色流光便会凝结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悠悠升起，向远处飘去。

流光仙子解释道：“这便是还泪了。”

黛玉原本就觉得这什么劳什子还泪的说法荒唐，如今亲眼看了，更觉得毫无道理。

孙悟空却抓住了关键。

“那这些眼泪都去哪儿了？”

“自然是回到因缘台。”

流光仙子抬手指向水镜正前方。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里立着一排高大的架子，上面摆放着大大小小、形制各异的器皿。

流光仙子走过去，从中取下一只细口高脚的琉璃瓶。

“这便是盛放绛珠仙子眼泪的琉璃瓶了。”

太白金星接过一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孙悟空又一把拿过去，对着瓶口仔细瞧了瞧，又放到耳边使劲晃了两下，随后塞进黛玉手里。

“你瞅瞅，果真什么也没有。”

正在这时，一位长袍道人模样的仙官匆匆走近，太白金星和流光仙子率先见礼：

“张天师。”

张道陵拱手，然后开门见山道：

“下官奉旨值守天书，方才天书有异，不敢隐瞒，故禀明玉帝。陛下得知后特命下官来此通知诸位。”

几人神情顿时都肃穆起来，只等着张天师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