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见状，眉毛一挑。

他太清楚天庭这帮人的行事风格了，这老倌儿这个表情必定有缘故。

果然，太白金星并未正面回答，只是说：

“仙子随老夫来，一观便知。”

黛玉一行人跟着太白金星离开了大殿。

黛玉发觉脚下云海翻涌，远处宫阙层叠，一座座仙宫浮在云间，偶有仙鹤从头顶掠过，长鸣一声，又隐入白云深处。没走多久就看到一个风格迥异的建筑。

大殿房顶高耸入云，却能隐约看到从房顶似有无数根细线伸出。那些线有红有白，有金有青，一直向上延伸，没入云端，不知连接着何处。

黛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疑惑道：“这些是什么？”

“此为命线。”

太白金星道：“凡人自投胎入世起，寿元、福运、姻缘诸数皆会落入命中。此处便是天庭调度命数之地。”

孙悟空听见“调度”二字，眼珠转了一下。

“这么说，她那些补偿，也从这儿调？”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率先推门进入。

殿内的仙官早已得了消息，见几人进来，纷纷迎上前行礼。

“见过太白金星、见过斗战胜佛。”

黛玉看到大殿中有数根白玉柱，在殿外看到的无数丝线正缠绕于白玉柱上，顺着丝线走向头顶看去，丝线皆奇异地穿过房顶。

太白金星摆了摆手。

“都准备好了？”

为首的仙官立即道：“皆已照调令备妥，只等老天师过目。”

说罢，他带路至一书架前，取出一道金色卷轴，双手捧上。

太白金星接过来看了一眼，又将其交还，“开始吧。”

黛玉听得莫名，“开始什么？”

却没有人回答。

只见那仙官已经走到殿中央，将卷轴展开。旋即金光亮起。

原本缠绕在玉柱上的无数命线忽然像活过来一般，一根根游动起来。

片刻之后，其中一根白色细线从万千命线中脱离出来，缓缓落到了众人面前。

与此同时，半空中浮现出一面水镜。

水镜中是以为陌生的老人，须发皆白，正躺在庭院的摇椅上，扇风纳凉。身旁不时有垂髫稚子跑来跑去，祖孙二人的笑语穿过水镜，回荡在司命台的大殿中。

黛玉刚想开口问这是何人，就听见仙官口中念道：

“王大洪，原定寿数七十六载，今年六十三岁。”

“取寿十二载——”

仙官话音刚落，另一仙侍模样的人走上前，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尺子模样的东西，沿着那根白色命线量过一段，指尖一划，一点淡淡的金光便从线上浮了出来。

“等等！”黛玉下意识上前阻拦，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

孙悟空眼疾手快，抓住那仙侍的手嘿嘿一笑：

“莫急，有些话还是先说清楚的好！”

然后扭头看向太白金星：

“老倌儿，你们这是何意啊？”

太白金星忙解释道：

“从此人身上截取十二载寿数，还与绛珠仙子啊!”

“欠这小姑娘寿数的又不是这老头儿，为何从他身上取啊？”

司命台的仙官忙走近解释道：

“此人年事已高，命定之事皆已完成，往后余生不过虚度光阴。”

“从他身上截取寿数，影响最小。”

黛玉蹙着眉头，“取走这十二载寿数之后，他会怎样？”

太白金星解释道：“不会怎样，只是少十二年阳寿罢了。”

仙官似乎为了证明拿走十二年寿命不会怎样，立刻念出这人生命最后的十二年的命运轨迹：

“六十三岁，长孙娶妻……六十五岁，家中添一曾孙……六十八岁，与妻归乡……七十二岁，妻病故……七十六岁，寿终。”

“大圣，你瞧，这人……”

太白金星刚想辩解一句，孙悟空就一个健步冲到他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俺老孙不成想，你们天庭也做这等下作事。好好儿的一个人的寿命你们说划就划了？”

黛玉也在一旁帮腔道：“取走他的暮年十二载，他的妻子儿孙又该如何？”

孙悟空也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扭头看向那仙官：

“你不是会调吗？给俺老孙把这人的妻儿都调出来瞅瞅！”

仙官不敢违抗孙悟空，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根丝线连接到水镜。

原本要在王大洪七十二岁时病故的妻子，因王大洪的寿命已经被截去十二载，现显示于王大洪六十一岁时病逝。

“不是说七十二岁妻子去世吗？”黛玉问道，脸色已然不好。

仙官一边擦汗一边答道：

“姻缘亲缘皆是因果纠缠，一人寿数增减自然会波及他人……”

“这就是你们说的，影响最小的办法吗？”黛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倘或为着自己一人就累及旁人，那还不如早早魂飞魄散了最是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