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也皱起眉头，往前翻找，开始从头细细讲解。

“林家世代书香，林如海又是前科探花，家中虽不比贾府人口兴旺，却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因此绛珠下凡时，财禄一项本就不薄。”

“亲缘的话……父缘、母缘皆有，只是较常人薄些。”

黛玉垂下眼，这一项倒与她这一世相符。

太白金星又往下念。

“姻缘……”他的声音稍顿，却没有在此处多说，只道：“也有。”

黛玉一怔，她死时正是宝玉与宝钗成婚之日……何来的姻缘呢……

“福运虽不算极盛，却也绝不是薄命早夭之相。”

几人除了孙悟空外都显得有些局促。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些记录，与林黛玉真正的一生，相差实在太远。

孙悟空察言观色，直接指着最末问：“这里的记录为何看不清呢？”

太白金星顺着孙悟空的手指看，喃喃自语道：

“气运定下之后，与寿元一样，要先从各司拨出，再汇入命格。这里亦有领出的记录……”

几人的目光始终无法从记录末端的一团模糊上移开。

好好的文书怎会有字迹模糊了呢？

太白金星向前追溯：“林家独女所属气运在入凡前分作……段，由林……及……等几人……”

“看这意思，气运是被拆分出去了。”孙悟空指着因果簿上的只言片语说道。

黛玉心已经凉了好几分，她看向太白金星。

“还有呢？”

太白金星顿了顿，随后翻到了灵慧一栏。

“仙子本为仙草，仙根于下凡时化作灵慧。”

这一回，前面的记录倒出奇地顺利。

“绛珠本受天地精华，又在灵河岸边修行多年，所以仙根化作灵慧后超过常人。此次下凡，原定文思七分、诗才八分、书画五分，另有慧悟之资。”

孙悟空听得仔细：“一个人聪不聪明，也归你们分？”

太白金星摇头：

“并非凭空分给她。绛珠本有十分灵慧，下凡时肉体凡胎承受不得，故要先封存一部分，只取适宜之数随她入世。”

“待历劫归来，自当物归原主。”

孙悟空这才没说什么。

太白金星往下翻，记录上写着绛珠的灵慧顺利入了凡胎，文思、诗才、慧悟，一样不少。

太白金星继续往后翻。翻到了黛玉五岁，记录无异样。

直到入贾府那一年，记录显示原本始终稳定的灵慧之数，竟开始一点点减少。

太白金星前后翻看几次，并没有谁调走或者其他异常，更像是自然散逸掉了。翻到最后，记录显示等到黛玉病重之时，灵慧已经所剩无几。

警幻仙子脸色彻底变了，“怎么会这样？”

孙悟空看了她一眼，“你问谁呢？”

警幻仙子顿时哑口无言，太白金星也不似先前那般从容了。

一次简单的下凡，怎么能接连出了问题？如果再说这只是当年的无心之失，岂不是太过牵强？

黛玉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指向了《因果簿》最后一处。

“眼泪呢？”

太白金星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殿中几人这才想起，还有最后一笔，这是绛珠仙草下凡的主要目的。

翻过一页，最上方一行清清楚楚写着：

【绛珠仙草，下凡还泪。】

再往下，是林黛玉自出生以来每一次因情而泣、因病而泣、因亲而泣所积下的还泪之数。

看起来与还泪书没什么出入。

只不过还泪书只记录了流泪的时间与事件，而眼前这份因果簿连眼泪流了多少，中间的心情变化都详细记录在册。

黛玉看着眼前的记录，很多个让她记忆深刻的瞬间重又涌现。

太白金星翻到最后一页，眼泪的去向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孙悟空觉得奇怪，看了眼他，又挠挠头：

“眼泪自然是擦干了，挥发了，还要什么去向啊？”

太白金星摇头，“常人自然如大圣所说。可是绛珠仙子情况特殊，眼泪应当记载清楚。”

“为神瑛侍者落泪才可谓之还泪。”

几人齐齐看着空白的纸张。

“仙翁……”黛玉向太白金星投去疑惑的目光。

这最后一件眼泪竟然也不知去向。

“刚才仙子是否已经尝试过强行归位之法？”太白金星向警幻仙子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