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照看着他,目光又落到发绳上,不说话了。
他们又详细讨论别的事务,放在议庭的通讯忽然叮叮作响。
——人类的第二舰提前回来了。
宏伟的议庭很安静,霜临霍然起身,走到高耸入云的塔外降落台,虫洞的余震吹得树木剧烈摇晃,雪花簌簌落在黑发羽。他冷峻的眼眸凝望着灰蓝的天际,人类星舰朦胧的灰色轮廓逐渐清晰。
流照从身后走来,霜临抬手:“东西找齐了吗?”
“齐了,可是——”
流照望着那只钢铁之城,迟疑道,“现在吗?人类都打过来了。”
“现在。”
流照面露复杂,递给霜临一只造型精致的深灰盒子。
“霜临,一定要这样吗?”他问,“你的信息素能与她结合,这不一定是好消息。迄今为止还没有露兹与其他物种结合的先例,我们也没把握她能像我们一样活过400年。到时候她一死,连累你也死,你的亲人朋友该多伤心啊,再说她就愿意留在另一颗星球,不和同族在一起……”
霜临皱眉打断:“行了,打完了再说。”
穿越虫洞产生的引力波激发了通讯器的警报。
米洛的屏幕上不断跳出“星舰正在稳定期,请不要离开座椅”的提示。
她盯着那串字,指尖猛点求援键。
这时,树巢大门骤然打开,寒风刮得米洛一个激灵,暗灭通讯器。
她扭头看去,霜临急促地喘着气,身后是苍茫雪原。似乎来得很急,衣摆和发羽凌乱沾满雪也没空理会。
他直勾勾盯着她,好像要把她盯出一个洞。
沉默中,米洛视线缓缓落向他手上的盒子,霜临立刻背过去。
米洛露出一个紧张的微笑:“这么早就回来了。”
霜临嗯了声,移开眼,却无意瞥见镜子里自己散乱的发羽和衣褶,不自觉捏紧盒子:“我去换个衣服。”
他飞向我是,似乎没有与米洛再交流的意愿。米洛抱紧手臂,没追问他,他们彼此都知道第二舰回来的事,但谁都不提。
霜临的通讯器响了,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他用露兹语快速说着话,进卧室前深深瞥了她一眼。片刻后他重新出来,身上又换回了人类的银色作战服。
他将盒子放在桌上,攥紧手沉默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偏头看着她,面上闪过恼火,不甘和屈辱,像要谴责她一顿,却欲言又止。
最后,霜临垂下眼,平平淡淡叫她过来,指着盒子:“打开。”
他严肃备战的模样让米洛也不由得紧张。霜临穿上人类的衣服,只会是一个原因,他要去对付人类。
米洛努力镇定下来,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这个盒子不算太大,装不下肖伦的头颅,难道是他的眼睛,或者是有关虫洞的核心技术?
然而她打开后,却发现这不是人类的造物。
这是一些大小均匀,切割精湛的水滴形石头,灿烂得好似向日葵的滑花瓣,它们自己排成一个圈,尖端指向外围,缓缓浮空旋转,表面放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是露兹的武器?
有些东西只需看一眼,就会觉得造价昂贵,因为人类做不出这种东西,米洛也没在露兹的城市里见过。
她大概明白霜临的意思,战争当前,他得威胁一下她,怕她逃跑。
米洛抬起头,发现霜临一直在注视她的脸。
在他毫不避讳的眼神下,米洛绷紧了脊背,干笑道:“你别说,还挺漂亮的。”
霜临静静看着她,又瞟了盒子一眼:“是吗?我觉得你那条钻石的手链更好看。”
米洛花了十秒钟才想起什么钻石手链,肖伦给她的那条。
她的笑容逐渐消失,迟疑道:“这不一样……”
霜临不曾期待她是这种反应,一把扣住盒子抢回来,恼恨道:“不好看我扔了。”
他扭头往外走,尾巴越垂越低,耳羽也逐渐耷拉下来,竟透出一丝丝委屈。
“别走啊,谁说不好看了?”米洛一头雾水追上去,揪住他的飞羽:“我从没见过这种材质的武器,但钻石是奢侈品嘛,你说怎么比。”
“怎么不能比?”霜临执拗地不看她,嗓音哽塞:“肖伦送你什么的都是好的,他好就好在是个人类。”
米洛瞪大眼,反应过来了:“啊?我还以为这是你们露兹的保密武器,毕竟你进来的时候都防着我看……”
霜临胸膛重重起伏一下,简直不知道她脑子是怎么长的。他们露兹又不蠢,谁会把武器设计成这副模样?
他瞪着米洛,气急败坏扯开项链,套在她脖子上。这些晶石不用丝线串联,自行联结在一起,光辉火彩缓缓流动,就像行星围绕着恒星旋转,簇拥着她仰起的脸。
“原来是送我的礼物!”米洛惊喜地摸摸项链,愣了下,“可是……我生日还没到啊?”
霜临冷着脸:“这是电击圈。”
米洛立即收手,笑容里有一丝僵硬。
她说怎么会自动旋转呢!她还以为是什么珍贵宝石。
霜临恶狠狠道:“敢取下来就电死你。”
米洛不敢吱声,老实巴交瞄着脖颈上悬浮的流动的一颗颗晶石头。
霜临瞧她那副听话模样,胸中那股气总算有了出口。
奸诈人类雌性终于被他套住了。
他侧目瞄她一眼,过了半秒,又忍不住瞄她一眼,怎么看都觉得满意。这条项链就是很衬她,比什么只能藏在袖子里的钻石好多了。
米洛悄悄抬眼,惊奇地看着他摇晃的尾巴。不知道霜临从前是什么样的,但自从她相遇,他好像从没有这么愉快的时刻。如果给她套个电击圈能让他心里舒服一点,就由他去吧。
反正霜临也不会电她。
他来得急,走得也急,就给米洛留下了一条电击圈。下午那三只露兹按约定上门来找米洛翻译人类语言,一看见她,震惊的目光落到她脖颈上,那样子像活见鬼。
米洛倒是接受良好,反正她是个囚犯,人类都打过来了,她戴个电击圈没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