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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免行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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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后来我们都说,这就是行会在服劳役。”

付宁丝毫不意外会发生这样的事,或者说,她竟然觉得,发生这样的事情才是正常的。

苟行老语气沉沉:“而如今的免行钱,则是交钱免行役。只要交了钱,便不再需要替官府张罗货物。”

付宁听到此处,忍不住发问:“这不应是件好事吗?”

苟行老苦笑道:“对啊,怎么就成了坏事呢?”

“你知道了行役,我便与你说几句私下话。虽说行役与劳役一样,都是顶顶苦的差事,可你也应该知道,时间久了,行会自然就会有对策。虽不敢像逃役那样躲过去,但少向上报一些,多哭一哭穷,几家轮番分摊,每年也都能将这差事糊弄过去。”

付宁心想,这应该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了吧。

她明白了大半,只还有一事不懂:“刚刚那位老伯说他原先并不必交钱。”

“哦,你说老徐啊。他原先是不必受摊派的。”苟行老的心火也多是因为这事,“不止他一人,咱们会里有一半人都不必受摊派的。”

官府虽会摊派,但也不会揪着他们那种比摆摊好不了多少的小店去摊派。

一是,这样的小店,哪怕榨干了他们的油,也榨不出多少油渣。为了这三瓜俩枣的,没人会想闹得满城风雨。

二是,小店里的货品差,官衙里未必能看上他们的东西。

三是,市易务还是乐意护着他们这些小店主的,要是店里挣得确实少,他们也不愿杀鸡取卵,是以官衙里也有明令,允许他们这些小店主不受摊派。

苟行老每每上报,都会将行会里各家的收入少报些,争取少受些摊派。

如老徐这样的小店虽不必受摊派,也会匀出点货物给几家稍大的铺子,这样行会同心协力,一年的摊派就能糊弄过去了。

左右他们行会早就沦为个没人在乎的小行会,他们也不敢去跟那些当官的掰腕子,那自是能少交点便少交点。

付宁这时插了句嘴:“那我怎么没受摊派呢?”

说完,还满脸遗憾的摇摇头。

她深觉自己现在成大店家了,在行会里应该也能排得上号,如何连个风声都没听过?

苟行老本来心情还挺沉重的,被她这么一搅和,精气神也回来了,骂她:“瞅你长个聪明样,怎么还是个傻货!没见着谁还想被摊派的,再说你现在欠的账还完了?你铺子还是个赔钱铺子,行里属你家最差,想什么摊派呢!”

苟行老也得承认,付宁时不时冒出的新点子着实出众,开店的路数也与别人不同,还结识了许多官家人。若是说有一人能带领杂行重现辉煌,可能也就是付宁了!

更难得的是,这孩子心正。

他听杨老头说过,付宁对他们极为敬重,还从未亏过他们的货钱,哪怕自己穷得都要借钱盘铺子了,也没有拖着钱不给。

这叫有信义。

像他们这个年纪的人,见的事情多了,更知道想要走得远,会抖机灵是不够的,更要看人品。

他觉着,付宁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讲信义也不是现在讲的呀!

跟同行讲人品,讲信义,还能得个好名声。跟官府讲信义能得个啥?只能亏钱。

付宁哪里是上赶着交钱,她单纯就是觉着自家铺子挣得也不少,疑惑为何苟行老没给她摊派而已。

她笑嘻嘻凑上前,只装作没听见,问苟行老:“行老,你还没说呢,为什么不是好事?”

苟行老哼了一声:“原先咱们能糊弄过去,现在如何糊弄?原先咱还可以说,那五文一支牙刷子进价八文,十支牙刷子就值八十文,里外里就能糊弄三十文出去,现在人家就管你要八十文现钱,你怎么给?”

糊弄都糊弄不得!

他眼神一黯,叹息道:“更何况,压库里存的货也不是那么好卖的,谁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

像是今日那名吵嚷的汉子,姓和,也是颇有家资的。苟行老随之他在夸大其词,刻意诉苦,却也能体谅他周转不易。

“况且如今,交不交这钱,交多少,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就像昨日来找他的张老二,因着铺子越开越小,连着几年也没法承担行会中的摊派,最后干脆退了会,只做些邻里之间的小生意。

但就是因为他曾经在杂行里待过,这次官府收免行钱,名单上竟多了他的名字!

若不是苟行老自己花了钱,帮他交了这个月的免行钱,张老二怕是就要被抓进牢里去。

苟行老想起这件事,心口便一阵气闷。这到底是收免行钱,还是盘剥?怎么就连退了会的铺子还要一并交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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