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多久没见，田实都能轻易戳中她的泪腺。

他的善意纯粹，是沙漠里天赐的甘霖。

两人一同去往安宁住处，出租车里，彼此的小指不经意在座椅上相触，但谁都没有挪开。

相隔十几年光阴，她还能这样过生日。没有忙碌，也没有恶语，如此寻常。

田实摆好蛋糕插上蜡烛，然后把保温桶打开，献宝似地拿出油焖虾和排骨。

等最后两道时蔬小炒放好，他又拿出一袋礼物。

一瓶香水，宋妍送的。主调是小苍兰，她曾在宋妍的梳妆台上见过。还有一个毛毡钥匙扣，是流浪动物之家的大姐自己做的，依稀能看出是那只独眼的小狗。

至于田实的，是一整套餐具。每个素雅的白色骨瓷上，都点缀了一道小彩虹。

他在让她好好吃饭。

那些被他一样样拿出来的礼物，和送礼物的人的心意一起，众星捧月般将她围起来。

好在房间里灯光昏暗，她半低着头，不会被人发现她泛红的眼圈。

“一会儿许愿时在心里也不要太大声，省得禄根听到，不然你的生日愿望名额就浪费了。”田实煞有介事地看着她，点燃了数字蜡烛。

安宁闻言侧头看了眼那盆长势极好的禄根，点点头。

有根的植物，没那么容易死。

烛光里，她闭上眼睛：“下辈子我想做一棵大树。”

等她吹熄蜡烛，田实透过缕缕烟气看着她：“怎么还说出来了？”

“因为没雨的时候，大树就靠你浇水了。”

田实轻笑着打开顶灯，坐在旁边剥虾。

安宁中午就没吃东西，又走了半天，闷头大口大口地吃。田实往她碗里放虾仁，她一口气塞进嘴里，咽下去后问道：“你怎么找过到我的？”

“排骨的菜谱我改良过，回头发给你。”他又夹了一块排骨给她，然后继续剥虾。

刚刚囫囵吞枣似的，现在细品确实有些不同。不过按照田实的菜谱，她也做不出那么好的味道。

“待会儿还吃得下蛋糕吗？”田实又剥了一只虾给她。

“要吃，那你不要剥了。快吃吧，待会儿凉了。”说着把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餐盘的一侧只剩菜汤，另一侧没被动过。田实看着这楚河汉界似的分割，忍不住笑了笑。

吃了几口，田实问：“之后有什么打算？要在屿城安家吗？”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妈虽然出院了，但如果她身体有什么问题，家里还要靠我。孟玉珠，就是之前住我楼下的邻居妹妹，家里的事情她一个人应付不来。”

“那你呢？”

他问过这个问题，当时她不知道。现在...存钱的目标还有，但存钱之后的计划她放弃了。

只是以前还能为了钱浑浑噩噩地生活，眼下却真的只有靠思考下一餐来坚持了。

关于自己的愿望，久远到她已经记不起内容。

“我不知道。”安宁摸了摸脑后的疤。

田实想起之前没能成行的计划：“那你想不想看日出？”

她毫不犹豫地摇头。

田实有一瞬的尴尬，低头快速扒饭。等吃完最后一口，就见安宁已经把蛋糕切好，推过来有奶油爱心的那角。

“你至少得问三次，然后我再大发慈悲地同意。”

她眸中碎波潋滟，如细雨融入海面，漾出使人沉醉的微光。

眼睛一时不知道该看哪儿，他随手拿起只烧了一点的数字蜡烛就要扔进垃圾桶。

刚一动，只觉得指尖一痒，那双略带薄茧的手已经将蜡烛收走。

“等我七十二岁再用，不要浪费。”安宁认真擦掉底座上的奶油，又朝他笑，“你二十七岁的时候也能用。”

她口中有关未来的约定激出他心底的痒，像被敲击的钵盂，发出持久细密的震颤。

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他已经倾身贴上她的唇。绵软的脸颊蹭着他的掌心，温柔地鼓励他的冒犯。

家家户户都亮起灯，三层唯一稍暗的那间像是居民楼的龋齿。临窗贴在一起的两个身影被光源放大，刺得陆远头痛。

他站在楼下，瞥了眼后车座上占了大半位置的玫瑰花。

它散发着令他作呕的气味，连带旁边那个不算漂亮的奶油蛋糕也使人反胃。

他往口袋里摸，板板正正的衬衣被揉得全是褶皱也没找到烟。这才想起下班就赶过来，衣服没来得及换。

等玫瑰花落入垃圾桶，他也没觉得畅快，一把扶住还在摇晃的车门，再度看向那个房间。

那两道身影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陆远索性又拎起蛋糕，准备让它去陪玫瑰花，但最后一刻他犹豫了。

这是他亲手做的。

他向来不屑于非用身体力行去证明诚意，本来订最贵的就好，但还是鬼使神差地想为她破例。

一周里，他都泡在蛋糕房，小吴还问过他为什么身上总是甜丝丝的。

期间他去尝过安宁提到的炸糕，又齁又腻，不懂她为什么会喜欢。

阵风把垃圾桶里花束的包装纸吹得沙沙响，陆远把蛋糕放回后座，转身去便利店买烟。

安宁吃饱喝足，歪在沙发上看田实刷保温饭盒。身前的小圆桌上有两个空酒瓶，是她用来小酌的。

田实不肯喝，她自己借着兴奋劲儿全灌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