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誉想,他大概会死在这场永无止境的痛苦中。
被人扒衣服时,他望向旁边的窗,幻想从那里跳下去,结束这场闹剧。
在他将要行动的前一刻,门开了。
顾恒面色焦灼地一脚踹开门闯入,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在祝誉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肩背说:“阿誉,别怕,别怕,有我在。”
他像话本里的救世主,在内心死寂的祝誉眼前降临。
“顾恒……”他讷讷喊。
顾恒抱他抱得更紧了:“嗯,是我,我在呢。”
祝誉以为自己会哭出来,可是没有。仿佛习以为常,他一点泪意都没有,感受到的唯有无穷尽的剧痛。
他的身体没有受伤,为何会痛到这种地步?
痛不欲生莫过如此了。
他的胳膊穿过外衫,抱住顾恒的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我不想在这里了。”
顾恒听到了,抱着他起身说:“好,我带你回家。”
回家?
他还有家吗?
一滴泪落入顾恒后颈,顾恒觉察到后顿了顿,终是没有说什么。
这天的闹剧祝誉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也不在乎他们过后是否会受到惩罚。
他枯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太阳东升日落,待到月亮探出头,也睡不着。
脑袋乱糟糟的,一会想的是地下室,一会想的又是那个雅间。
一切的一切,是因为他这张脸吗?
要是没有这张脸,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对他了?
指尖划过侧脸,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祝誉不禁闭上眼,鸦羽般的睫毛轻颤。
月光该是没有温度的,可他却感受到了刻骨的冰凉。
若是世上真的有神明,可以来一场意外带走他吗?
他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好痛。
“阿誉。”
顾恒敲了下房门,在门外唤道。
“我在。顾恒哥,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顾恒推门进来,端着一碗汤:“你今夜是不是睡不着?我让人熬了碗安神汤,要不要喝点?”
祝誉从顾恒手里端过那碗汤,一口闷下。
“谢谢顾恒哥,你快回去睡吧。”
他的情绪还是不怎么好,也抽不出太多精力与顾恒交流。
顾恒放下汤碗,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阿誉,今夜我陪你睡,好吗?”
祝誉点了点头。
他们幼时也曾一起睡过。
顾恒成为国师前,家里人对他并不上心,就连他的去处也不关心。
他们二人认识后,顾恒经常到祝府找他玩,晚上有时候会留宿。
顾恒比祝誉大三岁,在祝誉心中,顾恒与他的亲哥哥没什么区别,自然也不会抵触与他同睡一张床。
两人共同躺在床榻上,顾恒给祝誉掖了掖被角,开口道:“我们似乎已经好几年没有一起睡过觉了。”
祝誉略一回想:“自从你做了国师,我们就很少再见面了。”
不是他们不想见面,而是顾恒太忙,还住在宫内,离祝府太远,所以两人见面的次数不多。
顾恒握住祝誉偏冷的手:“阿誉,那你可以永远留在宫里陪我吗?”
祝誉侧了侧身,看着顾恒的眼睛说:“顾恒哥,我们已经长大了,以后也会有自己的生活。嗯……将来有机会,我会常来看你的。”
经此一遭,祝誉更坚定了离开皇城的决心。
他不喜约束,过去为了父母,甘愿待在祝家,接受他们的安排。
如今父母不要他了,他想遵从本心,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或许他会像糖葫芦摊主那样,随便找个城镇摆摊卖糖葫芦,再学学糖人,多个手艺。
什么时候不想在那个城镇了,就离开换个地方。
这样飘忽不定、充满乐趣的生活,应该才是适合他的。
祝誉天马行空地幻想着,没有留意到顾恒眼中浓到化不开的占有欲。
他望着祝誉的侧颜,不明白祝誉为何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他很差劲吗?
他们为什么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无论走到哪都腻在一起,为什么非要长大、有自己的生活。
他不喜欢祝誉的成长。
刚认识祝誉的时候,他眼中的小雪团子性子胆小怯懦,跟人说话都不敢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