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周身被黑雾笼罩。
黑雾扩散开来,祝誉什么也看不清。待黑雾散去,他已站在一扇朱红大门前。
祝誉怔了下,很快意识过来,这是祝府大门口。
男人竟然真的放他回家了!
祝誉欣喜若狂地叩响大门,门内无人回应。
现在还是在夜里,父母与家丁都在睡觉,没人开门是正常的。
祝誉想到这点,靠在墙边,不断搓着发冷的双手,苦等了一整夜。
黎明的曙光到来,大门开了。
祝誉撑着墙,站起身,高高兴兴地想要往门内走,却被家丁拦住。
“我是祝誉啊,你们不认识我了吗?我要见父亲母亲,你们快放我进去。”祝誉以为自己失踪太久,这两名家丁没认出他。
家丁怜悯地看着他,说道:“抱歉少爷,我们已派人去通知老爷夫人,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祝誉不懂,这里是他的家,为什么他回自己的家还需要人通报请示。
他忽然想起自己被关在院中这半年,无一人进去过。
是男人做了什么吗?
还是根本没人在意他,没人想去看他?
不会的,父亲母亲那么爱他,怎么会不去看他?
祝誉骤冷的身体回暖了一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多想,父亲母亲肯定是进不去他的院子,才不是忘记他了。
他是祝府的少爷,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从小视若珍宝,他们不会不爱他的。
瞧见门内父亲母亲的身影,祝誉惊喜地喊道:“父亲!母亲……”
他看到父母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少年,而那少年还是站在他们中间的。
他从未见过那个少年,不由出声问:“母亲,他是谁?”
父亲和母亲一左一右揽起那陌生少年的手臂,面色淡漠,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独子,倒像是在看路边不相干的乞丐。
“你不是我们的孩子,当年你和另一个孩子抱错了,自明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
“抱错了?”祝誉瞳孔剧震,摇着头说,“不会的,怎么会抱错……你们、你们是在开玩笑吗?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却发觉父母中间的那个陌生少年正用一种阴暗的眼神打量他,仿佛一条暗中窥伺猎物的毒蛇,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他朝祝誉走近一步,站在台阶之上,昂首,高高在上地质问道:“就是你抢走了我的人生?”
祝誉脸色煞白,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辩解。他想,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他怎么会不是父亲母亲的孩子?他怎么会和另一个人抱错?这一切是假的,绝对是黎岸为了让他死心,编造出来的幻境。
他嘴唇翕动,面对少年憎恨的目光,说出口的只有:“对不起……对不起……”
祝誉本就消瘦的身体更显单薄,纸人似的,摇摇欲坠。
少年望着他狼狈又可怜的模样,扭曲的快意涌上心头。
他本想再说些话刺激一下对方,只是身后两人催促的眼神太过明显,他只能扬声道:“你这个冒牌货,滚出我家!我不想见到你!”
冒牌货……
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掐灭。
祝誉的眼泪早在那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流干,此时怎么也落不下来,憋得心口堵得慌。
父母和少年的背影在他眼前走远,他伸了伸手,什么都没抓住。
父亲母亲不要他了,他还能去哪?
他这么久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祝誉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碧水悠悠,从他前方淌过。
他蹲下身,手指放进水流中,并不觉得冰冷。
他想化作溪流,流淌而下,不用思考终点在何处,也不会感到痛苦,只要顺着河道,往前流就好。
在他的身体将要倾入江水中时,一条有力的手臂箍住了他的腰。
“阿誉,你在做什么?”
祝誉转头,眼中泪光闪烁:“顾、顾恒哥,我……”
他说着,抽噎道:“我父母不要我了,他们说、说我不是他们的孩子,是被抱错的冒牌货……”
眼泪流了出来,打湿了顾恒的衣襟。
顾恒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说:“没事,没事的。阿誉,你还有我,他们不要你我要你,跟顾恒哥回家,好不好?”
顾恒性格向来清冷,只有面对青梅竹马的好友祝誉时,才会有些许温情。
祝誉心里很信任他,于是闷闷“嗯”了一声,任由顾恒打横抱起他,坐上马车。
顾恒捏着帕子,给他擦脸上的泪,“半年前,我上你家找过你。可是……你的父母说他们也不知道你在哪。阿誉,你能告诉我这半年你去了哪吗,我很担心你。”
顾恒眼里的关切不似作假。
可纵然是对着信任的人,祝誉对那段过往也难以启齿。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被一个怪物囚禁在地下室,侵.犯了一个月,然后又被带回小院,继续如此吗?
太难堪了,他说不出口的。
这是他不愿回忆的过往,是他难以忘记的阴影。
也令他痛苦不堪。
在今日之事发生之前,每每察觉到父母的异常,他都会为他们开脱。
比如他们只是太忙了,没空进他的院子里怀念他。
再比如,他们只是害怕触景生情,才不敢进他的院子。
抑或是男人对他的院子动了手脚,父母进不来。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被男人囚禁的日子里,父母找到了他们的亲生孩子,不再需要他,也不再爱他了。
他没有家,无处可去了。
祝誉什么都没说,顾恒便也不再往下问,只是让他依偎在自己怀中,安抚道:“阿誉别怕,有我在,我不会不要你的。”
祝誉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绪并非怜惜,而是愉悦。
他幻想过好几次少年无处可去,依靠在他怀里的模样。
从前祝誉有祝家护着,即便他是国师,也动不了。
如今失去了祝家的庇护,他这头豺狼便撕下了人皮,不想再装了。
阿誉,阿誉……
顾恒轻抚祝誉脸颊,很想亲一亲。
可怜的阿誉,来到我怀里吧。
我会给你爱,比你的父母还要爱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
顾恒是国师,住在皇宫里。
他喜静,宫殿位置僻静,除了几名伺候的宫人,不会有人到这里来。
祝誉躺在顾恒怀里,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梦中,他感觉有人在亲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