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水认真点头:“实话和你们说,我是师父捡来的孩子。我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长什么样子,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之前我一直在追寻自己的身世,现在看来,我就是只鸟。估计我爹娘也是鸟,生了我以后就把我扔了。我没有兄弟姐妹,所以童年很寂寞,长大了也很羡慕别人都有兄弟姐妹。”
邱水诚挚地看向凌生和盛临安:“我想,和你们结为异性兄弟。”
凌生:“我不同意。”
邱水:“为什么?”
少年闭紧了口不说话了。盛临安笑了笑,打圆场:“拜把子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哈。”
邱水失望地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再等等。”
盛临安:“等什么?”
邱水:“等你们回心转意啊。这种事总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吧。”
有风从破烂的窗户吹进来,吱呀,吱呀——吹动了房梁上的蜘蛛网。少年蹙眉:“有妖气,好熟悉的妖气。”他言罢急声嘱咐邱水:“别出去,待在这。”自己提着苍生剑,从那破败的窗户飞身出去。
邱水要追,却被盛临安拉住。邱水狐疑地看向盛临安,盛临安就道,“叙旧而已,无妨。安心安心。”
凌生手握着苍生剑,翻窗而出双脚落地后,先是闭眼仔细感受,而后循着妖气追出去。他一路飞行,很快便到了一片竹林。
这竹林便是白日里他们发现妖气的竹林,在张家村外。
月黑风高,这样的月色下,竹林看起来像鬼影。鬼影重重中凌生放慢脚步,抬手剑指开了天目。
天目下竹林中什么都没有,没有妖,连那些竹子都已经消失。
凌生闭眼认真感受,妖气又出现了——这次妖气很近,闻着特别熟悉,可是凌生想不起到底在何时何地遇到过了。难道是那个粉色罗裙的女妖?白日里看背影,凌生也有一种熟悉感,只是一时想不起到底何时见过。
按理说他剑下的妖从未留活口,除了那年的小虎,还有就是——少年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凌生,你让为师非常失望。你怎可!哎——”
眼底心头耳边都是师父失望的样子和长长的叹息声。
道门众家主:“仙师,您这徒弟到底行不行?一个小妖也能逃脱,他做道门斩妖使,恐怕难当重任。”
那一年凌生第一次收妖,可那样一只小妖,却用最简单的假死逃脱。凌生看着道门众家主的样子,只觉得窒息。
难当重任!从那以后凌生越发勤奋,每日连基本的吃喝都难满足。师父说想吃饱穿暖都是欲望的一种,有欲望,就有弱点。如果不是有弱点,怎会连一只小小的狐妖都无法杀死。
凌生很想争辩,那只小狐妖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当时真的看到它已经死了。可是师父说,所有的收妖——如若未将内丹取出,便不算成功。
师父还说,那并不是一只小狐妖。她本千年狐妖,只是正经历每五百年一次的天劫,才会实力暂时大减,变成本体模样。失去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日后再想斩杀,凭凌生区区肉身凡体的实力,断然不能完成。
“啪嗒,啪嗒。”有雨点落到了凌生肩头,少年这才回魂,抬头看一轮明月正钻出云层,哪有下雨。而自己还站在原地,眼前竹影重重。少年心中一凛——这妖物好手段,居然令他不知不觉陷入了梦魇。
少年忙默念静心诀,原地盘膝打坐。念了几遍,那啪嗒啪嗒的声音不见了。少年还没来得及放松,就听一道悠悠荡荡的女子声音,那声音里并无恨意,似是叙旧:“道门斩妖使,凌生,你还记得我么?”
凌生豁然睁眼,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眼前除了竹子还是竹子,哪有人影。
“你是谁?”
“果然贵人多忘事。道门斩妖使大人,多谢当年您放我生路。今夜妾身只是想与大人叙叙旧。”
后话没有说完,凌生已愤然起身,握紧了苍生剑:“果然是你。狐妖好大的胆子,居然胆敢肖想本使。”
少年眉头紧锁,他作为道门斩妖使,怎受得了这小妖公然言语调戏。于是掐剑指念动法诀,放出个天雷——一道雷劈下来,伴随着闪电,照亮了这方竹林。
竹林里空空荡荡,哪还有狐妖的踪影。
破庙里火光跳跃,邱水转头看外面的打雷闪电:“果然要下雨了。不对,这是天雷咒啊!凌生好像火气很大。盛临安,咱们用不用去帮忙?”
盛临安将一根木柴投入火中:“不用。”他顿了顿,笑道:“往日因果,总要了结。”
往日因果,总要了结——丑娘坐在灯下,正读到书中的这句话。她托腮想——自己与张二狗的因果也算了结了。那,和有狐的呢?
门轻轻被推开,一个粉色罗裙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她生得容色冠绝。此刻笑意盈盈,看到丑娘便甜甜地唤了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