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天气总是忽冷忽热，慕栀仁夜间不慎受了风寒，房中漫开一缕淡淡的药苦气息。

从客栈回来已有七日，这七日过得安稳，听不见半分风吹草动。慕栀仁归家之后便缠绵病榻数日，鸿瑞雪数次差人前来探问，她只回说身子略见好转。

望着碗中黑褐浓稠的汤药，慕栀仁缓了一口气，捏着鼻子，仰头便将药汁尽数咽下。

桌上摆着一盆兰花，她每每实在咽不下汤药，便悄悄将剩余药汁倾入花盆土中。时日一久，盆土浸透药汤，药气缠裹着淡淡兰香扑面而来，反倒闷得人胸口发堵。

“碧桃，把这盆兰花的土换了。”

三日前，皇帝降下旨意召慕栀仁入宫觐见，偏巧她卧病在床不便面圣。慕尚城递上奏折禀明情况，宫中便遣了太医入府诊视，另行开了调理的方子。

“太医院的药剂竟是这般苦涩，也不知宫中众人，是如何日日饮下的。”慕栀仁漱过口，取绢帕拭去唇角水渍，心底暗自思忖。

已是正午，气温稍稍回暖。她拢了拢衣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隔窗望去，院角那一株桃花冒出点点新绿，阶下万年青也抽生出鲜嫩新芽。

碧桃换罢盆土，将兰花重新端回屋内安放。慕栀仁将两手拢入宽大的袖中。

“小姐，虽说年节已过，寒意却尚未散尽，万万不可亏了身子。”碧桃上前扶着她向内室走，又命人添了一小盆炭火，言语间满是关切。

慕栀仁浅浅一笑：“就你口舌伶俐。”说罢褪下大氅，重新斜倚回榻上。

“近日府内外，可有什么新鲜传闻？”慕栀仁半阖双眸，手臂搭在床沿，莹白的肌肤泛着一层病后的薄白。

“回小姐，前些时日宫中设宴春宴，夫人知晓您身子违和，便替您回绝了赴宴。”碧桃垂着眼回话，却又悄悄抬眼瞥了慕栀仁一眼，眉宇间藏着几分不甘。

“瞧你这神色，心中可是觉得不妥？”慕栀仁将她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

“小姐，那春宴的帖子原是径直下给您的，夫人代为推却……”

“住口。母亲如今是府中主母，府中大小诸事皆要她费心操持。况且此事并无差错，我与她早已前嫌尽释，这般话往后切莫再提，免得伤了母女情分。”

“是，奴婢记下了。”

“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事了？”

“回小姐，再无旁的动静。”

慕栀仁凝望着头顶帐幔，这些日子府中看似风平浪静，竟半分异样动静都无。

“爹爹呢？”慕栀仁开口问道。

“老爷一如往日当值，只是归家一日比一日更晚。”碧桃回道。

“竟晚到何种时辰？”慕栀仁心中生了几分疑窦。往日慕尚城当值结束便即刻回府，便是同僚设宴相邀，也一概推却，缘何近来这般反常。

碧桃略一回想：“约莫要比往常晚两个时辰方能回府。”

慕栀仁眉尖微微一挑，眸光定住，方才松弛下来的神色，缓缓覆上一层疑云：“待爹爹回府，我再亲自问一问他。”

“去备些膳食，我要同母亲一同用午膳。”她轻声吩咐。

半月之期转瞬便只剩下五日，眼下却依旧毫无波澜。一团烦乱郁结在胸口，心神始终难以安定，连呼吸都隐隐有些急促。

府中已然张罗起婚事，廊下悬起红绸，下人清点着宴席所需器物。她途经前院之时，正看见几名侍卫搬运箱笼嫁妆。

慕栀仁面上不动声色，眼底藏不住的焦灼却已然出卖了她。

饭菜尽数摆上厅堂，鸿瑞雪处置完手中琐事，方才姗姗前来。

人尚未踏进屋门，她的声音便从院中传进来：“栀仁，你快过来瞧瞧。”

已经落座的慕栀仁只得起身出去。庭院之内，鸿瑞雪正将数支钗饰、玉镯挑拣出来，一一纳入妆匣之中。

“娘，您这是做什么？”慕栀仁连忙上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