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福。他媳妇跟侯站长家是表姐妹。有回你们村生猪结账的事，不就是他经手的？你还跟他喝过一回酒。”

夏长军想起来了，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就喝过一回酒。突然找上门，怕不合适吧。”

夏卫国说：“走动走动不就熟了。你去坐坐，又不求他别的，就提一句你们村递了材料的事。他要是接过话头，你就多说两。”

夏长军拉住侄子的手，拍了拍：“行，我去试试。卫国啊，谢谢你，上次的事……”

“叔，那都是工作上的事，哪能影响咱爷俩儿的感情。”

离开农技站，夏长军先去买了包好烟揣在兜里，才摸到刘会计家。刘会计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后认出来，脸上倒还和气：“老夏？稀客稀客，进来坐。”

屋里饭桌刚收，刘会计只穿着衬衫，看来刚吃完饭。夏长军在桌边坐下，刘会计婆娘倒了杯茶端上来。夏长军把带来的那包干木耳放在桌上：“家里晒的，不值钱，给孩子添个菜。”

刘会计推辞了两句，收下了。夏长军没绕弯子，把青山村的事说了，说侯站长也下来看了一趟。刘会计“哦”了一声，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夏长军心里有点凉，但话已经说出去了，索性说完：“刘会计，我也不求别的，就是想着你这边要是有机会，替我们提一句。成不成的，我们心里都领情。”

刘会计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老夏，你是个实诚人，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侯站长那个人，口味刁着呢。他肯翻你那材料，肯亲自下去看一趟，已经说明他中意你们村了。这种事，靠人递话是递不上的，还是得靠你们自己东西硬。他把话说死之前，你们别张扬，也别瞎着急，该干啥干啥。”

夏长军听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刘会计没给一句准话，但他把侯站长的心思点破了一层。可话又说回来，李家营天天在公社转悠，这边干坐着等，到底等不等得起？

从刘会计家出来，天已经傍黑了。夏长军赶紧往家走，心里反复嚼着刘会计的话。

回到家，李翠莲还坐在堂屋里等着，见他进门，递了一条毛巾：“咋样？”

夏长军把毛巾接过来，擦了把脸，说：“估计有戏”

李翠莲看了看丈夫的神色，没继续问下去，去灶房热饭去了。

连着几天，夏长军天天往公社跑。先是替队里送生猪结账的单子，顺道去收购站门口转了一圈，没进去，也没等见人，就回来了。后来又带了几页材料，想找公社办公室的人递进去，人家说侯站长这几天开会，材料放这儿吧，人就出来了。他在公社门口站了会儿，没再往里走。

回家之后，夏长军没跟人细说，只跟媳妇儿叹了一句：“该跑的跑了，该等的还得等。”

就这么熬了几天，夏知春正在黄芪地里锄草。日头不算毒，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她把锄头松开，直起腰，擦了把汗，正准备换个姿势接着干，远远地看见赵德柱从村口那边跑过来。他跑得急，田垄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嘴里好像还在喊着什么。

她把锄头拄在地上，看着他跑近。心里先是一紧，不会是那事……。

赵德柱跑到地头，一张脸涨得通红，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夏知春盯着他，没敢先问。就见赵德柱张了张嘴，又喘了一口，才从喉咙里蹦出两个字来：

“定了！”

夏知春站在原地，握锄头的手紧了紧，等赵德柱的下文。

赵德柱缓过劲儿来，眉开眼笑，“定了咱青山村，收购点明早就来办手续。”

夏知春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咚”地落了地。

消息一传开，村里又热闹起来。有人跑到大队部门口围了一圈，有人隔着墙问赵德柱婆娘：“嫂子，往后咱村的猪是不是能卖个好价？”赵德柱婆娘站在门口，嗓门响亮：“那可不，有收购站这层关系，价还能低？往后日子好着呢！”夏长军家院子里也挤了好几个人，夏长军蹲在台阶上，眉梢也带着喜色：“明早去办手续，这事就算彻底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