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站长看完，把纸放平，手指在最后那行“党参”上点了两下：“这个是哪来的想法？”

“之前进城，和人了解过。听说党参这几年收购量在涨，坡地沙土都能种。不过，这还只是个想法，我先记在材料里，您看了觉得行，我们再具体商量。”

侯站长没马上表态。他又低头仔细翻阅了那几页纸，随后把纸收进公文包：“这个我带走，回去再琢磨。”

赵德柱左看右看，没憋住：“侯站长，那咱们村这个事……”

侯站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公社那边，不瞒你们说，李家营有人推。但推和推不一样，有东西的人说话，跟没东西的人说话，那是两回事。”

夏长军顺着接了一句：“侯站长，材料您带回去。公社那边，我们自己再想想办法。”

侯站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行，今儿就到这儿。我对你们村还是寄予厚望的。但这是没完全定之前，你们也别到处张扬。”

夏长军点了点头：“明白。”

侯站长走出大队部，在院子里停了一下，往黄芪地的方向远远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车。吉普车发动，扬起一阵土灰，慢慢散在村道两边的草叶上。

赵德柱看着那车影消失在路尽头，长长吐了一口气：“这就算……成了一半？侯站长话说得模棱两可，到底什么意思？”

“话没说死，就还有得走动。”夏长军点了根烟，“公社碰头会就在这几天了，干等着可不行。”

夏知春站在大队部门口，看着他们，该递的都递上去了，她也插不上手了。

她回到家，收拾了一下，跟娘说去趟镇上。

“去镇上干啥？”王春花正剁猪草。

“去买点东西。”

“你一个姑娘家，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知道了，娘。”

供销社在镇东头，两间门脸，她走到食品柜台前，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指着最上层那个铁罐：“同志，麦乳精多少钱？”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头也没抬：“两块二。要票。”

“什么票？”

“营养品券。”

夏知春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出了供销社。

票的话，还得去黑市想办法，幸好这路她熟悉，左拐右拐地来到黑市，有个中年妇女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只竹篮，里头装了几包烟、两块肥皂、一小捆票。夏知春走过去，蹲下来，假装看肥皂。

“大姐，有营养品券吗？”

女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作声，在掌心里展开半截：“三块。”

“太贵了。两块五行不行？”

女人摆了摆手：“三块，不讲价。”

夏知春还是把钱掏了。女人把票递过来，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折好票子塞进了口袋里。

回到供销社，把券递上去，售货员接过来看了一眼，拿下一罐麦乳精递了过去：“两块二。”

铁罐沉甸甸地坠在手里，天也不早了，夏知春快步往回走。到家的时候，大嫂正坐在院子里摘菜。

看到她回来，张巧珍抬头问“去镇上了？”

“嗯。买了点东西。”她把罐子递了过去。

张巧珍愣了一下，看见那个铁罐，眼圈一下就红了：“你咋买这个……”

“你害喜吃不下东西，喝点这个补补。”

张巧珍低着头没说话，抱着那个铁罐，半天才闷出一句：“这票子很难搞到吧……你这孩子。”

“放心吧，大嫂，我有办法的。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她笑了一下。

张巧珍没再多说，声音有些发闷：“大嫂记着你的好。”

晚饭后，张巧珍冲了一碗麦乳精，小口小口喝着。夏知春坐在对面剥豆子，看她喝了，心里比前几天安生不少。窗外月亮已经上来了，照着半截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