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啥不方便的。走。”

他推着车，领她穿过街，进了收购站侧边一个小门。里面一间小办公室，一个戴眼镜的老人正低头扒拉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哟，晓强，你怎么来了？”

“刘叔，这是我表妹，青山村的。”王晓强拉了个凳子让她坐下，“我表妹她们村听说侯站长要下去看，心里没底，想来问问到底是啥风声。”

老刘放下算盘，看了看他们兄妹：“青山村的？”

“嗯嗯，他们村最近干得挺好的。”王晓强给他递了根烟，“叔你给透个底，侯站长这是要干啥？”

老刘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慢说：“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事上头还没定，我不好多说。但看咱俩的关系，我倒是可以和你透露点其他的，侯站长今年手里有任务，上头给了指标，要在咱们公社选一个大队搞收购试点。选上了的话，平价化肥、柴油都往那儿倾斜，收购指标也优先保障。可一个公社就一个名额，好几个村都盯着呢。”

夏知春心里一动：“那……侯站长有相中哪个村吗？”

“还没开碰头会，侯站长的想法大家也不知道。”老刘弹了弹烟灰，“收购站、供销社、公社，三家都得点头。就算侯站长心里有人选，可公社那边也得有人说话。”

老刘又看了她一眼：“另外啊，青山村在册子上，李家营也在册子上。你自己琢磨吧。”

他说完，又低下头扒拉算盘。王晓强起身，向刘叔道了谢。转身拍了拍夏知春的肩膀：“走吧。”

两人出了收购站，站在街边。王晓强压低声音：“老刘说的公社那边，我大概知道是谁。李家营的支书跟公社李副主任是连襟，有这层关系在，你们青山村要是没人出来走动走动，这事八成落到人家头上了。”

“哥，这事……要咋争呢？”

“得有人到公社递话，得让上面知道你们村有底子、有东西，也有人。”王晓强看着她，“春儿，不是哥泼你冷水，这种事哥见多了。再说这活儿该是支书干的。你回去跟你大伯他们商量商量，让他过来跑跑。光靠你一个小丫头，都见不到人家面。”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哥。那……收购站这边再有消息，你给我通个气呗”

“这还用说？”王晓强跨上车，“走，我捎你回去。”

“你先走吧，我再转转。”

王晓强也不勉强：“那行，你别太晚了，路上注意安全。”

他说完蹬上车走了。

夏知春站在街边，看着收购站门口那辆大卡车，试着把得到的消息串起来：侯站长要选试点，一个公社一个名额，青山村和李家营都有资格；李家营有公社关系，青山村却没有；侯站长看底子，公社看关系，两边都得占。

她沿着土路往青山村走，半路上慢下脚步，蹲在田埂边，扯了一根草茎在手里折来折去。如果只是等着收购站看完了走，青山村八成没戏。可要是有人能拿出一份像样的东西来，让侯站长觉得青山村比李家营值得投，那还有一争。这是她得找大伯和德柱伯好好商量商量。

回到家已经是半下午。她先拐去大伯家。进院子的时候，她大伯正蹲在屋檐底下就着最后一抹天光卷烟，见她进来，有点意外：“春儿？吃了没？”

“吃了。大伯，我有点事想和您商量。”

“啥事？”

她把从柴叔那听到的消息，以及今天跑收购站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夏长军听完，半天没吭声，烟抽了半截才开口：“你这些话，都是听来的？”

“大伯，这消息可靠。”

夏长军又吸了一口烟：“春儿，不是大伯泼冷水。收购站选点这事，说是看底子，可到底谁说了算，上头还没定。咱这会儿跑到公社去喊，显得上赶着。”

“大伯，这种对全村有益的事，就算是上赶着，咱也应该争取啊。我是想把咱村的底子给侯站长，让他看到咱村以后是有发展的，这样的话，他说不定就站咱们这边了。

夏长军没接话，夹着烟又吸了两口，才说：“这样，你把咱们猪场和药田的事理一理。整好了拿给我看看。我也去和德柱商量商量这事。”

她心里一松：“哎。我这就回去弄。”

“不过这事你先别声张，免得村里人跟着慌。”

“我知道。”

从大伯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走在路上，夜风带着些许寒意，可她心里却热乎乎的，步子也轻快了几分。